之前凭借胡啸的账目只能推测出廖学元上了晋阳王的船,如果不止廖学元呢,吕先也被裹挟,那高才的反应就能解释通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苏照月的脸上。
她此刻不像是一个复仇者,更像是一个棋手,在评估棋盘上每一颗棋子可能的用途。
“高才的任命在我们南下之前。”韩逯的手指轻轻叩了叩书案,“他是吕先一手提拔的人。若他真与晋阳王之事有关,那说明……”他看向苏照月。
“吕先也是晋阳王的人。”苏照月语气平静,“不仅如此,知府的人事任命,必经吏部文选司核定,呈送堂官批红。高才外放多年,政绩平平,却能突然调任扬州此等重地肥缺。若说这背后没有吏部的人替他铺路,恐怕难以服众。”
“他虽是吕先的人,但吕先只是兵部尚书,亦非阁臣,在高才的任命上,他或许能推上一把,但绝不会起主导作用。所以,要让这次调动名正言顺,必然需要吏部内部的人配合。能将此事办得如此合情合理,此人在吏部的位置,绝不会低。至少是能左右一方官员考功或拟任的郎中……甚至更高。”
韩逯凝视苏照月,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她不仅看到了高才,看到了吕先,甚至顺着这条线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你是想说,晋阳王的手已经伸到了吏部。”韩逯又问。
“我只是依据常理推测。”苏照月垂下眼睑,“欲谋大事,钱、粮、兵、人,四者缺一不可。淮安给了他兵与钱,廖学元给了他耳目与内宫便利,吕先给了他部分兵部的支持。那么,人呢?替他治理地方,传递政令,稳固根基的自己人,从何而来?”
室内一片寂静,连阿烟都屏住了呼吸。
晋阳王这个在洛京玩世不恭地王爷,究竟谋划了多久,才能织就这么一张庞大的网,这张网的渗透程度已经远超想象。
这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韩逯眼中的欣赏迅速华为果决,这盘棋的影响已经骤然扩大,对手的阴影或许已经笼罩半壁江山。这并未让他恐慌,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全部的胜负欲。
“江飞。”韩逯开口。
他话音刚落,江飞就已推门闪身而入,他一直立在门外,房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立刻去办三件事。”韩逯语速微快,“其一,传令我们安插在吏部的人,彻查近三年来所有重要外任,尤其是江南富庶之地和军事重镇官员的升迁调补,有无不合常理之处,背后推手是谁。重点查文选司、考功司几位郎中及员外郎,以及几位侍郎近期的门路往来,要不动声色。”
“是!”
“其二,调整扬州行程与部署。”韩逯的目光扫过床榻上脸色苍白的苏照月,“十日后出发,太迟了。五日后,我们就动身。行程路线和落脚点全部都要重新规划,按最高戒备执行。通知扬州的人,停止一切非必要接触,只保留最核心的单线。高才和广济药行的调查,转为绝对暗线,不得惊动府衙一丝一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准备一套不在官方记录上的身份路引,以备不时之需。”
江飞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是!”
“第三,”韩逯的视线重新落回苏照月身上,“她的伤,五日内,必须恢复到可以经受车马劳顿,但不能留下隐患。去请最好的外伤大夫,用最好的药。”
“属下明白!”江飞领命,迅速退出前去安排。
韩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照月,“若吏部有失,意味着天下官员升迁皆有可能被他染指。此去扬州,已非简单查案擒凶,此行凶险剧增。”
他顿了顿,“你现在还可以选。你可以留在此地养伤,我会留下足够的人手护卫,相对安全。”
苏照月没有片刻犹豫,她迎着韩逯的目光,嘴角微翘,“天下哪有安全的地方?高才手里的东西,我必须拿到。”
她顿了下,“况且,大人您也需要我。高才谨慎多疑,我比大人还有您的人更了解他,带我,比您自己摸索,更快,也更准。”
韩逯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答案他早已预料到,她从来不是什么闺阁弱女子。“好。”韩逯走回书案,“这五日你除了养伤,需要再做一件事。将你认为高才可能藏匿核心证据的地方还有方式写下来,无论多离奇。”
他拿了纸笔放在苏照月眼前,然后取了一份扬州及其周围的舆图,铺在书案上,开始规划路线,推演所有可能遇到伏击的地点和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