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韩逯的视线从公文上挪开,然后缓缓侧头,看向苏照月。
烛火昏暗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微蹙着眉头,脸色苍白,带着破碎的美感。此刻的她,收起了所有的防备,却显得格外单薄、易碎。
韩逯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他俯身看她,目光深沉,带着贪婪,又夹杂着绝望。他伸出手,手指落在她脸颊上,很轻很缓,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一般,一点点抚过她的轮廓,最后落在她干燥苍白的唇上。
刚刚她的话在耳边响起,她的语气,她的眼神,让韩逯生出了一股复杂的情绪。痛楚、暴怒、还混杂着强烈的占有欲。他慢慢弯下腰,距离一点点拉进,直到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他的理智在阻止他,可心中的情绪汹涌澎湃,瞬间便将理智淹没,他没有再犹豫,低头覆上她的唇。
这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带着所有无法宣泄的愤怒,濒临失去的恐慌,被她用冷漠撕碎的希冀,以及那深不见底,连他都唾弃却又无法割舍的渴望。他的力道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狠戾,辗转厮磨,他意图用自己的气息,彻底抹去她试图划清一切的界限。
他吻得专注,也绝望。唇齿间传来她唇上干裂的细微触感,以及极淡的草药苦涩味。而心中不同的情绪却在相互撕扯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苏照月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才猛地停住,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灼热而凌乱。
苏照月并没有醒,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撑着身子,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脸上,目光晦暗,带着决绝还有偏执。
她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之处。这个认知像一支镇定剂,压住了他心底的暴虐,愤怒还有恐慌。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体,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回到书案旁的椅子上,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
晨光熹微,透过窗户纸照进房内。
苏照月迷迷糊糊醒来,却没有睁开眼睛,她感觉到自己嘴唇的异样感,口中似乎还残留着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昨晚在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人靠近,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如今的感觉在告诉她,那不是梦。
她靠里面的手缓缓握住被角,然后立马感觉到自己身上粘着一道灼热的目光,她没办法再装睡,只能睁开眼睛。
韩逯坐在靠窗的书案旁,一身齐整的玄青色常服,头发用整齐的束在头顶,手中拿着一卷卷宗,目光却并未落在卷宗上,而是牢牢地锁在苏照月脸上,不知看了多久。
见到她睁开眼睛,他脸上毫无波澜,将卷宗往书案上一放,开口道:“阿烟,进来侍候。”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门被轻轻推开,阿烟低垂着眼睑,神色麻木,她已经换下了深色的劲装,一身靛蓝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她将手中的铜盆放在架子上,然后用绞了干净的布巾,走到床前,低声道:“小姐,奴婢服侍您净面。”
苏照月看向她,她眼神沉寂空洞,脸色微微发白,没有任何表情。苏照月已经无力深究阿烟平静面容下究竟藏着何等惊涛骇浪,她闭上眼睛,任由阿烟动作。
韩逯始终沉默地看着,直到阿烟收拾妥当,他才再次开口,“早膳和药待会送来。”
然后,他起身走到床边,伸手用手背探了探苏照月的额头,又将手指放在她手腕上,探了下脉搏。苏照月全程没有再躲,却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床幔上,甚至都没有聚焦。
很快,琴心就提着食盒进来了,她看了眼房内的三人,气氛诡异,忙将头低下去。
“给我。”韩逯对琴心道。
琴心忙将药碗递了过去。韩逯示意阿烟将人扶起来,然后一勺一勺将药喂给苏照月。苏照月仿佛一只提线木偶,张嘴,喝药,没有任何的反抗。喝完药又是粥,直到只剩下两个空碗。韩逯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昨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有隐隐复燃之势。
他将手中的丝绢塞进她的手中,“自己擦。”顿了下,继续说道:“十日内好生养着。”
苏照月捏着丝绢,片刻后终于抬眼看他。
“十日后,我们启程去扬州。高才之事,江飞已经着手布置,到时候,你只需跟着。”
两人对视良久,苏照月才淡淡“嗯”了一声。韩逯的语气决断,并不是与她商量,而是告知。他是在告诉她,从现在起,她的仇也归他管,而她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待在他身边,这更像是一笔交易。
韩逯看着她,他要的不是这般没有生气的顺从,他想在她眼底看到哪怕一丝波动,无论是愤怒还是恨,都好过这般平静无波,可她偏偏就这般平静。
韩逯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她,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