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被子很潮,又重又凉,盖在身上像铺了一层厚重的雪。祝辰君呼着白气,冰冷的手拨开自己的衣领,伸向心口的方向。
黑暗中看不见,只得靠触觉感受摸到了什么。
暖暖的,很润滑,抚过形状轮廓,摸出了那是一匹小马。
小马,玉。是侯爷送给殿下的白马玉饰。
侯爷不是把这玉佩在腰间吗,怎么挂在心口?——应该是受到了谢老师的影响,毕竟梦是现实的映射。
僻静的荒村,潮湿的脏被,除了春巧孤立无援的侯爷……
祝辰君恍然大悟,他应该是梦见了下版本的游戏剧情。
但怎么偏偏是个又黑又臭的夜晚呢,下版本这么精彩,梦见侯爷壮大产业打脸富商,或者和四皇子传递线索默契配合的桥段也行啊。
他相当于梦见自己在睡觉,一片漆黑,也没个说话的人,好寂寞。
窗外还下着雨。
……
等等……下雨?
祝辰君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窗户口。
雨越下越大,像飞迸的小石子敲打窗檐。
顿时白光乍现!
祝辰君缩进被窝,只留一双眼睛盯着窗外,捂住耳朵。
“轰———”
即使有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所幸只是打了声天大的响雷,“窗户突然出现人脸”之类的情节没有发生。
祝辰君松了口气,从被窝里慢慢坐起来,扶着腰去点灯。
下地,前进,转身,弯腰,点燃……
“轰———”
惨白的瞬间,脖颈泛起冰凉。
他侧过脸望去,顺着匕首泛起的幽光,看清了来人比夜色还幽黑的眼睛。
“沈青……”
他遵循梦里的自己,缓缓开口。
“你果然……”
“对不住,侯爷。”身后的声音快被雨声淹没,来人垂下眼睫。
他道:“我是来杀你的。”
匕首的锋刃离皮肤越来越近,轻轻一碰就像被蛇咬,不敢想象刺下去的时候得有多疼。
“多说无用,侯爷。”沈青凑近祝辰君,低声道,“知道您怕疼,我会给您个痛快。”
……
祝辰君沉浸在侯爷的角色里,知道是在做梦,但还是吓得不轻。
毕竟那匕首太锋利,真能把他一刀给噶了。下版本的结尾是“侯爷被沈青背叛,生命垂危”,那这一刀真的会刺下去?不可能吧。
祝辰君傻愣愣地乐观着,殊不知杀气已经蔓延到极限。他侧颈一凉,浑身热气上涌,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霉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屋的铁锈味。侧脸贴着地面和鲜血交融,祝辰君瞪大双眼,捂着侧颈,仿佛能听见手心里的汩汩奔涌声。
不敢相信这么多血是从自己身体流出来的。
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不痛才可怕。可怕的解离感,在无声中渐渐失去五感,脱离和世界的联系。祝辰君知道人不会在梦里死,醒来后就是美好的现实,但他还是感到恐惧,由衷的恐惧。
他像是真的快死了,并相信自己马上要死了。害怕到眼泪流了出来,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
“侯爷……”沈青蹲下来想碰碰他,但中途停下,缩了回去。走之前他没有补刀,走之后又折返数次。
祝辰君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了。
他像个溺水的人,逐渐掉入失去意识的深渊。涨红着脸醒来时,脖子的伤口就像还没有愈合,连是否疼痛都分不清。
“轰——”
雷电,雨声,惊雷……
被子重得差点没掀开。祝辰君大叫一声,哭着起身,摸黑撞到门上。
撞到了脑门,他却捂着脖子,打开门慌里慌张地朝光源跑去。
——是门缝漏出的光。祝辰君听见门把手“咔哒”一动,光便从屋里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视野。
谢悯揉了揉睡乱的头发,迷蒙着眼睛,握着门把手。
“做噩梦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脆弱,被噩梦吓哭也太逊了。但祝辰君就是很害怕,很想哭。
他鼻子一酸,加速奔跑,扑到了谢悯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