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云京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风中残烛的火苗，微弱却倔强。紧接着，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在挣扎，缓缓睁开了眼睛。

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的几缕微光，勉强能看清周遭的轮廓。她茫然地看着头顶凹凸不平的岩石，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浓雾笼罩的荒原，什么都想不起来。

“水……”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像卡着砂纸，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灼痛。

话音刚落，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洞角的阴影里探了出来——是一只半大的灰毛小猴子，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好奇，手里捧着一片巨大的龟背竹叶，里面盛着几滴浑浊的水，大概是从石缝里接的。

云京愣了愣，看着小猴子歪着头打量她的样子，忽然有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风在耳边的呼啸，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后背撞上树干的剧痛，还有滚落时被荆棘划破皮肤的刺痛……最后，她好像滚到了这片谷底，撞在一块岩石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是这只小猴子救了她吗？把她拖进了这个洞穴？

她撑起虚弱的身体，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片竹叶，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里面的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嘴唇，带来一丝微弱的滋润，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环顾四周，洞穴不大，约莫两个房间大小。角落里堆着一些野果，有红得发紫的山莓，还有几个拳头大的野苹果，显然是小猴子为她找来的。洞壁上有水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在寂静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座古老的钟在倒数。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有对未来的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像冬日的寒风吹过空荡的街巷。

活着，又能去哪里呢？

封伦还在昏迷，被林薇控制着，自身难保。林薇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她现在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而封伦那边，就算他醒了，又能怎样？林薇能对他下药，能把他困在医院，就有无数种办法让他们永远无法相见，甚至……对他不利。

或许，就这样在这个洞穴里，靠着野果和泉水，安静地活下去，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背叛和伤害，不用再做那个被权衡利弊后舍弃的选项。

她拿起一个野苹果，表皮坑坑洼洼的，还沾着绒毛。她用袖子擦了擦，慢慢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液刺激着麻木的味蕾，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干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封伦，你一定要醒过来。

封伦，你一定要好好的。

哪怕，我们从此阴阳两隔，再也见不到了。

洞外的风依旧呼啸，卷起谷底的碎石和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洞内却异常安静，只有云京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哭声，和水滴落下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被世界遗忘的悲歌，在幽深的谷底，无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