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信息。
“小玉,我知道你没睡,出来聊聊吧。”
是容凌赫的外婆,她们晚上刚加上的好友。
“是你在外面敲门,外婆?”
“是我,老头子睡了,小赫离我们房间近,在你这里说话,他们不会被惊动。”
宋佳玉的谨慎已经刻入了骨子里,这次因为来的是容凌赫的外婆家,所以她少有的没有保镖随身,但他们也离她不算远,用高价租住了隔壁的房子,只要她喊,他们会立刻翻墙过来。
“外婆,您给我发个视频,不用说话,我看看您的脸。”
视频很快打了过来,是容凌赫的外婆没错。
宋佳玉松了口气,下床去开门。
容凌赫的外婆目光复杂,跟着进门后老太太的目光一下落在枕头边的匕首上,半晌,叹了口气,“你们也不容易。”
宋佳玉笑了笑,没说话,摆在明面上的只是想让人看到的。
“您想跟我谈的事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宋佳玉给外婆倒了杯水,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椅上。
外婆没说话,她目光柔和,注视着宋佳玉的时候像在看自己心爱的孩子,眼睛里的柔光快要满溢出来,宋佳玉有些受不住。
她稍稍移开视线,刚想说话,就听外婆说,“我想求你件事,小玉。”
她又连忙补充,“小赫不知道这事,不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你别误会他。”
“不会,否则您不会大半夜的一个人跑过来。”宋佳玉笑笑,“您别说求,只要办得到,我一定会尽力。”
“要求的,外婆想求你跟小赫好好的,相互理解,相互扶持,不要管外面的闲言碎语,也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老了,陪不了他多少年了,那孩子……”
她难以克制地哽咽,似是想起了极其难过的往事。
良久,才克制住情绪,轻轻道:“我们对不起他……他那么小……我不敢想……”她又抽噎起来,控制不住,浑身颤抖。
“一想起他一个人呆在父母生前的房子里就撕心裂肺的难受,我特别后悔,特别特别后悔,我们还是老师,还是知识分子,却把女儿的死怨在了一个小孩子的身上……”
宋佳玉怕她情绪起伏太大身体受不住,连忙安慰,“虽然第一次见,但我看你们祖孙感情很好,我还算了解他,他要是怨恨你们,不会像现在这样,您别伤心,不管以前怎么,现在的他是好好的,还年轻有为,达成了很多人一生都难以达到的成就。”
“他很聪明。”外婆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从小就很聪明。”
“所以我跟他外公当年才会想不通,怨恨了他。”外婆呢喃,“后来发现错的离谱,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再弥补也有裂痕。”
宋佳玉心神一跳,发觉容凌赫外婆说的事竟然是她本来过来这趟的动机。
“您不是因为外面谣传的他克父克母的谣言疏远他?”毕竟容凌赫的亲爷爷亲奶奶因此而忌讳这个命硬的孙子,只在不得不让他出席的场合带上他。
“当然不是,我们普通人家,没有那些高门大户那么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外婆摇头,愤愤起来,“小赫的妈妈是我们的独生女,她很懂事自律,放学回家就学习,外面的小朋友玩翻了天也影响不到她,我和她爸爸小时候虽然学习也不错,但真的没有这种定力,不知道这孩子随了谁,人家家长是为了让孩子好好学习愁的掉头发,我跟她爸是担心自己女儿学成了书呆子,想尽办法带她出去玩儿,但放松好像对她来说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我们交流过,她觉得那种玩儿很浪费时间,而学习并不枯燥,这个过程中她很满足也很放松,我们这才放了心。”
容凌赫的外婆边回忆边说,说着说着眼里又泛起了泪光,这一次,是为了她那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女儿,从小小的一团到长大成人到结婚生子,然后在四十岁出头的时候人生戛然而止,太过短暂。
“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让我们操过心,但我们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到,她的婚姻会这么波折。”
“她跟小赫的爸爸是大学同学,谈上了恋爱,我们还很支持,都是很好的孩子,为什么反对呢?却没想到容家背景显赫,远不是我们普通人家高攀的起的。”
外婆看向宋佳玉,眼神带着哀戚,“孩子,自古以来讲求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不是把人分了阶级,而是环境相差太大的话彼此很难相容,不论是生活习惯还是为人处事,都要从头学起,人往高处走,要学习的人往往是往上走的那个,很难,你懂吗?那种我为了你才会学这些的抱怨、委屈很可能会摧毁自己也毁掉婚姻,除非一开始就是为了钱和势而去的。”
“可我们的女儿不是,她是为了爱,所以更辛苦。”
“我们反对,容家更反对。”
“可他们最后结婚了。”宋佳玉道。
“对,二十一岁在一起,三十五岁才终于被容家接纳,本以为会因为感情来之不易更加珍惜彼此,但是抗争了十多年,太累了。”外婆看向宋佳玉,“你懂吗?那种疲累和厌倦,似乎在大结局的时候都冒了出来,但要分开,也不容易,一是多年的坚持成了笑话,二是习惯,他们已经深深习惯了彼此,就像左手右手,舍掉可以,但残缺了身体。”
宋佳玉沉默。
半晌,她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要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