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玉!”
“外婆还有事?”
“没有没有,我得想想,好好想想。”
宋佳玉表示理解,“那我先挂了,别多想外婆,都是一家人。”
许一凡,“……”
宋佳玉笑的温柔,语气也和善,宋卫国看着听着,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宋卫国知道林家的股权架构,许家因为许一凡的关系,是占了一点儿的,林丽颖也占了百分之八,宋佳玉虽然占据大头,但没过半。
而他宋家的情况,同样如此。
他在公司占股百分之五十六,分给宋义理百分之五,给除宋佳玉外的几个私生子女共百分之三,两边加起来分去他百分之八的股权,留给宋佳玉的股份同样没有过半。
按照常理,即使宋佳玉不能像曾经的他或林建设一样拥有绝对的控股权,但无论谁,都不足以威胁到宋佳玉的地位,除非发生可能性小到近乎于无的极端事件。
大翼他没插手,林建设也没插手,大翼是镇海、金狮和卫家共同经营,镇海和金狮这头由宋佳玉一手操控完成,这是属于宋佳玉和卫家的博弈,现在不能分,否则很可能让卫家渔翁得利。
今天之前,宋卫国认为这样分配很合理,宋佳玉也没表示异议,但此刻他不确定了。
一是宋义理竟然染上了赌,二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这个孙女。
越没有什么,越渴望什么,他一直以为宋佳玉内心深处是极度渴望亲情的,这是弱点,也是可以牵制的点。
可如果他想错了呢?
宋卫国隐约嗅到一丝危险,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孙女,大概起了动许家的心思。
动了许家,宋义理和他外面那些孩子还会远吗?
还是她其实已经开始了?
宋卫国越想越心惊肉跳,下意识扫了眼保险柜,又想起股权早在六年前完成了让渡,除了动产和不动产,他手里的牌已经所剩无几。
开门声响起。
周杨泱走了进来。
宋佳玉回头,第一时间发现周杨泱染了血的衣袖和裤子,她想起宋义理的惨叫,真想不到,她这个遭受过赌博迫害的奶奶,对赌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恶痛绝。
“你跟天信集团的周翘欣有仇?”周杨泱开门见山,看宋佳玉的眼神像看臭虫。
“不认识。”
周杨泱冷笑,“周翘欣哄你爸入局,替你爸还钱,唯一的要求就是整你,你说你不认识?你爸是被你连累了!”
“他输了多少钱?”
宋佳玉不回应,周杨泱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恨的咬牙,一字一顿吐出,“一千二百八十万。”
宋佳玉思考片刻,道:“这事还下不了定论,花一千二百八十万整我一下,不伤筋不动骨,图什么。”
“你说你爸说谎?”周杨泱脸色越发不好看,“绝不可能。”
“我没说他说谎,不过是对周翘欣是不是主使这件事存疑,天信集团我了解一点儿,‘翘’字是三代女孩儿的排序,能眼都不眨拿出这么多钱,直系的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以上。周家人口多,动用这么大笔现金报私仇,即使是直系,也没那么容易。所以这件事存疑,要不就是天信针对公司,要不就是周翘欣身后还有人。”
周杨泱精神萎靡,脸色极其难看,“我不管这些,我记得你手底下有个安保公司?”
见宋佳玉点头,周杨泱面无表情,“给你爸安排一个最厉害的看管着他,如果他还赌,就把人带回来,我处理。”
“您放心。”
周杨泱转身就走。
书房里又只剩下宋佳玉和宋卫国两个人。
鸦雀无声,谁都不说话。
******
林家和宋家的动产和不动产给谁宋佳玉不在意,但公司的绝对控股权一定要在她手里,容不得一点儿马虎,不论镇海还是金狮,从林建设和宋卫国手里流出去的股份,她是一定要收拢回来的。
万里长征只剩最后一步,宋佳玉很好奇,手把手教她的爷爷和外公会不会选择她。
她期待,也倦怠。
好奇,也平静。
就像看见了可以止渴的梅子,又有种这梅子不是真的、只是画在纸上的悲观。
“大概老了,总希望家里和和睦睦,希望自己多子多福,也希望家族后继有人。”宋卫国打破沉默。
宋佳玉无意识攥紧的手骤然一松,笑了,“当然。”
宋卫国却老眼一凛,注视着宋佳玉,“你懂爷爷的意思?”
“当然。”宋佳玉重复,“您希望我宽容父亲,希望我善待父亲的其他孩子,希望我尽快培养出公司的下一任继承人。”
宋佳玉表情越柔和,语气越轻松,宋卫国脸上越凝重。
“你不觉得委屈?”宋卫国缓缓开口。
“为什么委屈?”宋佳玉讶异,态度从始至终没变,“别想太多爷爷,都是一家人。”
都是一家人……
不久之前,她刚跟她外婆说过同样的话……
宋卫国心头一寒,视线不由自主又划过保险柜,突然重重叹了口气,“爷爷明白你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也明白你心里的苦,更知道你受了委屈。”
宋佳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宋卫国。
“爷爷后悔了。”
“当初不应该分散股份,其他东西其实也够他们生活的了,但是佳玉。”宋卫国语重心长,“你也要理解爷爷,爷爷也有爷爷的顾虑,不论我宋家,还是你外公林家,都吃了子嗣单薄的亏,你肩挑两家,还是个女孩儿,主要至今没有继承人,说句不好听的,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着。”
“爷爷没逼你生孩子吧?”宋卫国跟宋佳玉推心置腹。
宋佳玉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放下后才道,“没有,爷爷心疼我。”
镇海的继承人只能姓宋,按照遗嘱,如果她生不出姓宋的孩子,在她之后,继承人会旁落在宋家其他直系身上,毕竟宋家不止她一个子孙,宋义理外面不是还有六个孩子吗?
她可没忘记,她爷爷当年还生出过栽培宋阳绘的心,谁知道这心思现在打没打消,如果没打消,她不生不是更好,又能当牛做马做贡献,又能在真空期起个承前启后的作用。
“佳玉。”宋卫国往前倾了倾身子,跟她承诺,“只要你后继无忧,那百分之八的股份,爷爷就都给你要回来,让你控股权的位置牢不可破。”
“就是孩子的父亲要好好挑挑,太过强势的不好掌控,例如最近跟你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人不错,可惜一不小心容易遭反噬,你要慎重再慎重。”
他就是打着吃林家绝户主意的,对被吃绝户这种事,远比林建设更严防死守,“爷爷和你奶奶也会给你留意合适的,绝不会让你吃亏。”
“只不过佳玉啊,爷爷的岁数也大了,时间不多了,也等不起了。”
“你能让爷爷好好安心吗?”
宋卫国说话的时候,宋佳玉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听到这话,她没立刻答应,思索一会儿,才微微点头。
很郑重,“当然,爷爷。”
……
她从不抵触生孩子,只不过只能是她想,而不是被胁迫。
她爷爷还是不了解她。
******
接下来的两天,消息源源不断从宋家老宅流出来。
宋卫国不停见律师和信托,重新拟定遗嘱,在原本的遗嘱中,除了公司,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分成了四份,宋义理夫妻占二分之一,宋佳玉占四分之一,宋阳绘占八分之一,其余孙辈占八分之一,这份遗嘱宋卫国当众说过,所有相关人都知道,这次重拟的遗嘱却秘而不宣,谁也不清楚具体分配。
紧接着,他真的在做收拢宋义理手里的和其余百分之三股份的准备。
如果说截止到这里,宋卫国的所作所为还都符合他等她生下接班人就把股份都转到她名下的承诺,那他接下来的操作就不同寻常了。
她的好爷爷,竟然防她防到要把所有孙女都送到国外保护起来的程度,就连宋阳绘那边儿都送过去两个保镖,可惜连常家大门都没能进的了。
这事他做的隐蔽,但她爷爷有一点儿算错了,她宋佳玉不是见人就咬的疯狗,宋义理的私生女里面有两个本本分分过日子,还发展的不错,就想当个正常人,躲宋义理和她们亲妈跟躲蝗虫一样,更不喜欢被安排,趁保镖没注意的功夫一个电话打到她这里,几乎在她爷爷的人找到她们的同时宋佳玉就知道了这件事。
孙雪峰敲门进来的时候宋佳玉正在打电话,她安抚了马上上飞机的宋宝宁几句,又示意孙雪峰自己找地方坐。
孙雪峰在宋佳玉对面坐下,他上来是因为收到有人在暗地收集公司散股的小道消息,见宋佳玉在忙,他又思考起这件事,没注意宋佳玉,直到她连续“嗯”了几声,语气很平常但就是听着慎得慌,孙雪峰才后知后觉察觉不对。
等宋佳玉挂断电话,孙雪峰第一时间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望梅止渴,那梅子,还真是画在纸上的。”
宋佳玉低声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孙雪峰疑惑,刚想问,宋佳玉已经转移话题,“有事?”
孙雪峰神情一整,相比于其他,他收到的消息才是大事。
宋佳玉一问,他立刻说了。
宋佳玉本来就情绪不好,等听孙雪峰说完,气场更是沉了下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盯着桌上她跟宋卫国的合照看了很久,直到孙雪峰出声询问,这才回神。
“让他折腾。”
孙雪峰心头一跳,这话什么意思?
“您知道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人是谁?不用处理吗?”
宋佳玉没回第一个问题,直接道:“不用。”
孙雪峰不放心,又问了一遍,“就让他收?”
“让他收。”
宋佳玉扣上照片,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孙雪峰一惊,眼镜后的眼睛眯起,还没看清宋佳玉的表情,又听她问:“还有事吗?”
他连忙道:“没了。”
“去忙吧。”
孙雪峰不想走,他倒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就是心里隐隐放心不下,这事毕竟不算小事,可看他老板的模样,又知道现在并不是交流的好时机。
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先出了办公室。
******
周翘欣正生闷气。
她没想到,策划了这么久的事,仅仅过了几天就没了水花。
她又看了一遍声明。
自从容凌赫和宋佳玉两边的公司发布声明以来,她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每次看都会骂一句不要脸。
她就知道当年是宋佳玉那老女人不要脸硬追着容凌赫的。
她就是输在没姓宋的有钱有权,她要是没人管着,容凌赫当年绝对是她的掌中物,哪里轮得到她宋佳玉。
最不要脸的是这女人都结婚了还不安分,硬蹭着容凌赫传绯闻。
个贼心不死的老女人!她看她就是看容凌赫又发达了,还长得更好看了,硬撑着厚脸皮扑上来纠缠。
手机屏幕亮一阵儿又暗,暗一下又亮,没完没了,是那些被告的大V。
周翘欣快烦死了,拿钱了还不想承担责任,让她擦屁股,想得美。
手机屏幕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她烦躁地抓起手机要扔,眼角余光扫到什么,忙收回手,不敢置信地确认,等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眼睛瞬间大亮,立刻按了接听键,生怕对方挂断。
“凌赫哥!”
“周小姐客气,我们不熟。”容凌赫跟周翘欣说话的语气极平,像个机器人。
周翘欣脸红了,又羞又恼,”容凌赫,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不熟,我们在国外的时候在同一所学校留学,参加过好几次聚会,怎么就不熟了?”
容凌赫不欲纠缠,“听说周小姐在海市,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周翘欣一下子跳了起来,“有有,当然有,什么时候,我准备准备,这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