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吼,震碎了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的朦胧泡沫,南笙愣在那里,仿若冰雕。
江湛咳了几声,红着脸质问:“你当我是什么,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么?想要我的身子,你还不配。”
南笙顿时羞臊得想钻进地底下去。
对于一个女子,恐怕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辱了。
可偏偏今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主导的,他甚至都有些抗拒。
“你以为做了什么公主,就可攀龙附凤,压我一头了?”他冷笑一声:“也对,反正你骨子里流着的是齐人的血,做出这等恬不知耻的事,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这话可比方才那句伤人多了。
“我是不是齐人血脉,你比谁都清楚,我走到今日这一步,不是你一步一步安排的吗?”
“嫁给沈轻尘也是我安排的?”
南笙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眼眶莫名有些热,但她不想哭,只是背过身去穿衣裳,内心深处有种说不出的荒诞,但更多是对未知的恐惧。
江湛何以如此过分?
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想起来:“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下个月我成婚,到时候恭候公主大驾。”
南笙手心泛着冷意。
临走时他还不忘嘟囔一声:“连宗无咎都杀了,还不能叫你死心,这般豁得出去,不愧为齐王血脉,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南笙并不顾他,只是问:“谁?”
江湛拢了拢衣裳,像进来时那样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什么?”
“她,是谁?”
“任凭是谁,只要能讨得本王欢心,谁都可以,这院里冷清了这么多年,的确没什么意思,也难怪会留不住人。
这么多亭台楼阁,空放了这么多年,多可惜,宫里送来的那些个美人,往后免不得要为我生儿育女,多受些辛苦,有她们住着,正好热闹些。”
南笙想理清楚头绪,却发现所有的一切突然坍塌下来,砸得她头昏脑胀。
“那便提前恭贺十一叔大喜了。”
她眼里没了神色,目光光呆呆地落到地上,仿若行尸走肉。
江湛还不走,急切地上前一步:“别,可别说这种话。”
南笙奇怪地转过头,他又云淡风轻解释:“你既是齐王的骨血,这声十一叔,我可受不起,你这名字是宸妃给的,可你这姓却是随了我。”
南笙意识到他接下来的话,心一下悬了起来,可却一点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你既已认祖归宗,这姓氏今日我便收回了,还请殿下心里有数些,往后可别再觉着自己是桓王府的人。当然了,也不必再想着还要跟我一样,继续当什么亡国奴了······”
他说了许多话,可南笙却被这一句勒住了脖子,一时喘不过气来。
她含泪从榻上爬下来,按照南夏礼仪深深一拜:“南笙多谢十一叔成全,唯愿十一叔佳人成对,谢庭兰玉,前程似锦。”
再抬眼,只剩下满屋子的冷风。
一切收拾妥当,既白亲自带人将她护送到公主府,卫掌事和小七也跟了过来,又新添了两个厨娘。
新宅子不小,南笙站在门前,心虚的不是一点半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殿下,王爷不是故意不来送你的,只是今日身子不适······”
暮色已然落下,南笙拉过花楹的手推到既白跟前。
“回去吧。”
花楹满脸错愕,回到她手边:“殿下。”
南笙抬手,卫掌事递来几张票子。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好生过你的日子,若是想你了,我还是会去找你的。”
这几日既白奉命不肯理后院的人,花楹担心的吃不好睡不着,南笙看在眼里,心里不忍。
送别车队,回头就见左郎中站在跟前,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满院子的仆从早已等候多时,纷纷跪下磕头。
迎面而来的是个半大的宫女:“婢子红棉奉娘娘之命前来照看公主殿下,恭贺殿下迁居之喜。”
宫里的人模样都是不错的,只是看着这身段,南笙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红棉,这是左郎中,我的人,叫人备间上房给他吧。”
丫鬟们自是处处妥帖,柔软的床塌,安神的香料,就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可南笙还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若不是她早从左郎中那里得知宗无咎可能只是江湛亲手布的一枚棋子,她或许真上了江湛的当,拼死讨回这债不可。
可她不明白的是,江湛何以变的如此之快?
与他成亲的那个人,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