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好过,可每次见到她,都能看到她与魏王恩爱至极,小小一场宴会,二人还要趁机溜到无人之处,只等亲昵够了才回来。
栎阳城内,人人都说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被他扶上王妃之位的傅云倾,似乎也羡慕极了。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江南笙离开,更不甘心就这样把南夏的江山拱手让人。
他设计让人刺杀漠阳来的张崇德,并封锁消息钳制漠阳守军,同时让傅云倾使用美人计,暗杀孙寒英,自己则以十三军兵力镇住栎阳四方十几座城池,同时调取藏于岷南山地的暗兵,直捣黄龙,围了青州及栎阳。
他梦见自己得到了一切,梦见自己拿着孙楚泫的首级立在马背仰天长啸,战马的长鸣撕破雨幕,隆隆战鼓将他送上了那方宝座。
可是,他不开心。
他有了许多女人,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利用他的,被他利用的,种种花色,几乎无从下手,可她们之中,没有一个会红着眼叫他十一叔,更不会让他一夜白头,年仅四十便郁郁而终。
王朝陷入跌宕,他眼睁睁看着被立为太子的江泽被人刺死在他榻前,却只能在悔恨中望着殿外重起的兵戈之声,迷蒙的雨雾里,他似乎望见江山社稷终究被付之一炬,千里焦土,万里烽火,尸山血海里,都是他曾说要守护的人······
他得到什么了呢?他什么都没得到。
孙寒英死的那场夜雨,同样也带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如此梦幻,却又无比真实,他不想让这一切变成一个赌注,更不想再让天下百姓葬送于战火之中,可······
“王爷承诺过,此生必不会负了那些将士们,难道如今不作数了么?”
江湛心里很乱。
“给我些时日,定有两全之法。”
徐君泽猛然起身,甩开袖子恭恭敬敬拜了下去,脸上的疏离与失望,像一把刀一样刺进江湛心里。
“王爷有这个闲情,将士们却已等不及了,朝廷欲对岷郡大肆修缮,一旦动工,便会派数以千计的伐木工围山砍伐,皇帝已经亲自划定区域,不日便会派姜松年先去探查。
铜矿的事还在其次,若是那道入口被人察觉,莫说山里的暗兵,南夏十三军乃至上下百姓皆受牵连,王爷可别忘了,说到底,如今这天下,终究是齐人说了算。
只要他站在那高台一日,南夏子民的头上就永远悬着把利剑。”
“可孙楚泫心里,一样怀着这天下······”
这便是最让江湛犹豫的地方。
“即便孙楚泫不动手,他的后辈呢?自从他们涌入栎阳,那些齐狗抢占良田,逼良为贱,大肆屠戮的事,你听的还少吗?天子脚下尚且如此,遑论其他各地?
江湛,为了一个女人······是我看错你了,不对,何止是我,先皇跟皇后,乃至十三军数十万将士们,都看错你了·····”
上次岷郡出事,铜矿的事就已险些暴露,他一心想着如何讨女子欢心,都不肯压着姜松年抢回修缮岷郡的权利。
“你不是迂腐之人。”
“原来在王爷眼里,担忧将士生死,竟是迂腐之事。”
江湛气急,噌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徐君泽,你今日忒放肆了,回去好好思过,本王不想见到你。”
徐君泽深吸一口气:“既如此,还请王爷辞去卑职长史之位,也免得日后还要日日相对,徒增厌烦。”
“你以为我不敢吗?”
徐君泽早已心如死灰,也不怕什么,只是昔日旧友走到今日这种地步,还是难免悲戚。
“王爷身负皇恩,手握权柄,下官岂敢置喙?”
“你······”
还不等江湛反应过来,徐君泽又是一礼:“下官回去便会吩咐手下,将所有谍报密信全都送与王爷处,今后绝不会再来碍王爷的眼。”
“还真长本事了是吧,徐君泽,你以为你走的掉么,你家里那些······”
“家中妇孺早已被送走,请王爷放心。”
江湛恨的牙痒,气得来回踱步,指着他的鼻子怒吼起来:“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你说你看错了,我还觉得是自己眼瞎,竟选了你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滚!”
徐君泽早已敛了神情:“卑职人微言轻,不敢辩解什么,可王爷如此举棋不定,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只会贻误时机,让将士们白白丢了性命。
王爷口中的两全之法,自古以来就不存在,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齐狗当道,南夏子民尚处在水生火热之中,王爷只看得到这栎阳城的一方天地,岂不知天外有天,律法之外还有江湖。
王爷身为贵胄,自不必为己忧虑,可岷山之中的将士们,没有别的出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谋逆,齐人不会放过他们,皇帝更不会容忍······”
“够了,徐君泽,你还真当自己是盘子菜,这点花拳绣腿就想入那山林,与朝廷相抗?”
也不知江湛说了什么,徐君泽出门的时候红着眼睛,似是悲痛欲绝。
“王爷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连长史都被他骂哭了。”
既白望着门口,有些不敢靠近,曹哲明一把扶起徐君泽:“怎么?”
徐君泽躬着身用袖子擦泪,却暗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