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回头安慰江湛:“你若真心待她,便该成全她。”
江湛似是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让江南笙接受这件事必然要经历些许风波,可入宫前看她红着脸颊靠在自己胸前,妩媚的不像样,并无过分拒绝他的意思,他便以为先前只是她一时气恼。
毕竟花楹都交代过了,即便嫁去侯府,她也从未叫沈轻尘近过身。能如此为他守身,不是暗藏深情,又能因为什么?可眼下······
她短短几句话,四两拨千斤,翻脸不认人,竟是一心想借此机会彻底摆脱他,那之前发生过的事,又算什么?
南笙又何曾预料到今日这局面?
她只知道入宫可以面圣,面圣就有机会求皇帝保住沈轻尘唯一的子嗣,保住南院。只要江湛在她身侧,无论多违逆的事,都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
可谁知道他们竟扯出什么明妃,什么齐王血脉,他既能不惜拿她的清白做文章,她当然也能暗指他心怀不轨,惦记齐国公主的身份。
“你刚才说,有人要打杀你的婢女,何人敢如此放肆?”
南笙早已哭红了双眼,挤出几滴眼泪不算难事:“回禀圣上,臣妇从岷郡回来,一苏醒便听闻郎君噩耗,心里甚是难过,回到侯府不久,二公子沈度便带人砸门,险些将臣妇赶出门外,臣妇实在不知,今后该如何抚养孩子长大。”
“孩子?何曾有什么孩子?”
皇帝一脸诧异,看看皇后,皇后也在摇头。
“此事鲜少有人知道,侯爷多年前与一个叫依兰的姑娘留下个孩子,换作阿蛮,此刻就在阳春巷一座别院里,沈府没人能容得下他,臣妇恳请圣上给他一条活路。”
没到这儿之前,南笙已然做好被皇帝斥责一番的准备,毕竟沈轻尘犯的是死罪,要是在南夏,仅他贪墨这一项,就能连坐三族,别说一个孩子了,满院的丫鬟们兴许都逃不过。
可自打刚才她自称臣妇开始,皇帝并无丝毫不满,可见心里对沈轻尘之事并无多少挂怀,至少还没有打算因此而难为她。
不管江湛扯出什么样的弥天大谎,只要皇帝信了,那就是真的。
“依兰······依兰?他身边倒确实是有过这么个姑娘,只是那孩子······他认下了?”
这话问的奇怪,南笙乖乖点头。
皇帝却冷哼一声,痛斥了句:“除了他,还真没人能做出这等蠢事。”
这些男人怎么都一样,明明是他们叫人家姑娘怀了孩子,事后又把孩子当成拖油瓶了?
阿蛮的事南笙本不知情,也是回到王府后左郎中悄悄告诉她的。
“你是大齐的公主,身上流着的是我们皇家的血,往后就连桓王都不敢怠慢了你,你还怕沈家那些个纨绔?”
江湛默默听着,垂在两侧的手已然握成了拳头。
“沈轻尘已死,你与沈家也无甚关联,想来也是朕疏忽,既是公主,你也该有自己的府邸。”
皇帝说着便将此事安排给了皇后。
“朕虽有意将你留在宫中,只怕你触景伤情,睹物思人,终究不妥,等人将宅院打理清楚,朕自会为你安排。”
南笙一颗心终于落地,却又胆怯道:“那,那阿蛮······”
“你既说无意嫁娶,养个孩子在身侧也是好的。”皇后十分大气,皇帝一边点头一边瞧她。
南笙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叩谢帝后,满脸都是泪。
虽然刚才多有作戏的成分,但这回是真心的,没有他们开口,她终究不过一粒尘埃,哪儿有本事替沈轻尘做这些事?
看着远去的马车,孙楚泫握住皇后的手,轻叹一声:“又是对冤孽。”
不及皇后多说,他又侧过脸对身边的黑衣人:“还愣着?”
那黑衣人也不多话,拱手一礼,闪身绕去了一侧屋檐下,不一会儿便消失无踪。
皇后心下一暖,抱着皇帝的胳膊靠过来:“陛下觉得,桓王如此自讨苦吃,回去能放过她吗?”
“没见那丫头抵死不从的样子么?江湛有多疼她,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物降一物,他算是栽在此女手上了,有这样一个软肋,谅他日后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边说话边往回走,身后的宫人们默默跟在十步之外。
“可臣妾听桓王的意思······”
皇帝轻哼一声:“你忘了当初朕是怎么逼你舅舅松口,将你嫁与朕的了?”
姜宜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低下头软糯糯道:“那如何能一样,陛下那样说,是因为臣妾也心恋陛下,可今日江湛全凭自己的主意,那姑娘似是被逼无奈才跟他来的,臣妾只是奇怪,桓王这样的人,会如此疏漏?”
“情之一事最难解,也是年近三旬的人了,连个丫鬟都不肯收,这些南夏人······”姜宜明显一顿,他立马接了句:“迂腐至极。”
两人说着话,默契地回了皇后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