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盛夏时节,原本的采花节宫宴被拖到现在才举行。
江湛叫人送上培育的姚黄与魏紫,皇后很是欣慰。
“桓王殿下有心了,迁居这么久,本宫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精致的玩意儿,正好这几日魏王妃常来宫里,本宫又可以好好请教她了。”
台下的傅云倾骇首:“能为娘娘解忧,是妾身的福分。”
皇帝瞧着面前的几朵牡丹花,笑得畅意:“朕听说你府上也有座泽芝居,与这宫里的不分其右,改日朕也要去你王府好好看看。”
孙楚泫,一个很年轻的帝王。
面对江湛这样棘手的人,他能将这话说的又轻又重,似是意有所指,但脸上的笑却分外轻松活跃,无不是在告诉众人自己待桓王有多亲厚。
南笙侧了侧头,他竟也朝这边看过来。
“今日还是朕第一回见这位皇妹,桓王,从前你总说她怕生,只肯将她藏着,现下既是带了来,何不叫朕好好一睹她的芳容?”
夜风有些冷,南笙被吹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行到江湛脚边跪下。
“妾身叩见圣上。”
江湛微微一愣,瞥了眼她,又匆忙看向皇帝。
皇帝懂得他的顾虑:“江南笙?朕应该没记错吧,日后不必再自称什么妾身了,你的事,桓王都与朕说过了,你是大齐的公主,何须委屈了自己?”
他们这是想让她忘掉跟沈轻尘有过的牵绊,他们想轻而易举抹掉他存在过的痕迹。
“妾身不委屈,能为夫君守节,臣妇心甘情愿。”
“住嘴!”
身侧的江湛脸色一黑,腔子里窜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火气。
“你当自己是什么人,竟敢违逆圣意?”
他低低说着,该是只有近侧的人才能听见,然而第一个接话的却是上头的皇后:“桓王殿下怎就恼了,咱们大齐的公主,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何必时刻拘着性子,那多不畅快,陛下不会怪罪的。”
一只白猫正伏在她的臂上,皇帝似是第一回见,伸出手摸了摸猫的头,应和着:“皇后说的不错,今日是小宴,朕就是怕你们拘束了才没叫那些大臣们来凑热闹,桓王可别叫公主为难了。”
江湛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凝神望着高台上的年轻人,心里无端觉出一股难明的慌张与错乱。
这是孙楚泫登基以来第三回违逆他的意思。
当初给沈轻尘赐婚是第一次,将他紧急从岷郡撤回是第二次,眼下他说明自己对江南笙的心思,皇帝看似答应,此刻又似犹豫了。
不等他有所反应,皇帝径直走下台来,停在南笙面前,伸出手。
“公主,起身吧。”
台上的皇后停了手下的动作,一动不动望着底下的人。
南笙初见那只伸过来的手,也是觉得意外,下意识去瞧皇帝的脸色,才发现此人十分面善,尽管眉峰凸显,添了几分刚毅,可目光却是柔和的。
她自是不敢伸手,叩头谢了恩,才一手扶着繁重的头饰站直了身子。
等她站定,发觉皇帝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连伸出去的手都还悬在半空。
一旁的傅云倾跟孙寒英对视一眼,下意识去瞧皇后的反应。
南笙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一双眼睛不知看向哪里,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皇后身上,希望能提醒皇帝收敛几分神色。
却听皇帝近似哽咽地说了句:“像,真是太像了。”
南笙看向江湛,他倒是一脸淡定。
“陛下说什么?”
皇后将怀里的猫丢给近旁的宫女,迫不及待踱步而来。
“像谁?”
南笙心觉今日真要出大事了,想到江湛硬逼着自己来的,不免联想到他在马车上的那段话,暗暗生出猜疑,莫非他是要利用自己让帝后生出龃龉?
这皇帝看向她的样子绝不简单,似乎真像他的什么故人。
她感受到皇后正仔细观察自己的神色,心想糟了,急忙用余光探查周围。
在场之人除了傅云倾跟孙寒英,还有皇后的弟弟姜国舅,以及他随身带着的那位侍从,其他几个人南笙都不认识,但看装扮,应该是南夏臣子。
方才不敢去看帝后,此刻他们都在眼前,才望见那张金黄色龙椅背后挺立着的几个玄衣侍卫,奇怪的是他们各个都带着黑色面具,看不清楚真容。
莫非皇帝也在担心什么,才如此防备江湛?
那今日这宴,合该就是个鸿门宴,江湛方才那般恼恨,该是怨她提及“妾身”二字,扯出沈家的关系,害怕叫皇帝心生膈应,才第一面就厌弃了她。
也难怪这几日他几次近身都生忍住了,原来早就打着算盘将她当作礼物送给旁人,就因为她长得像某个故人?
一闪而过的思绪叫南笙瞬间红了眼眶,她似乎又成了台上表演的提线木偶,只能任由旁人牵引,才能动上一动。
“是,仔细一看,确有几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