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身为前朝臣子,有幸得圣上垂青,如今手握军权不说,更是以惩治贪官为由,除去多位齐人官员,早已惹了众怒。
如此境况,倘若我守府不力,后宅出了岔子,哪怕只是一个苗头,都能燃起熊熊烈火。
殿下是前朝皇室之人,是王爷当初用了半条命才换回来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还请殿下日后谨言慎行,莫要再因这等小事,乱了分寸。”
这样的话,南笙从小听到大,也从小信到大,可直到后来被困局中,才知道世上最毒的仇恨,不过是明知其人心地清明,却还要搅乱一池春水,只为一泄心头旧恨。
她没有话,只是扶着额摆摆手,叫傅云倾走。
花楹送走傅云倾回来,手里多了一小瓶药膏。
“说是殿下之前要的,睡前涂在脸上,可治痘痕。”
见她小心翼翼,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南笙忙回过神来:“方才可是被我吓到了?我做了个噩梦,还以为在梦里呢,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奴婢不敢,但奴婢真的不认识殿下说的那个人,听都没听说过。”
“我知道······我知道。”
孙寒英此时还未回到栎阳,算起来,眼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冯公公可是留下了?”
花楹眼睛一亮:“殿下怎么知道,冯公公说是夜里受了凉,白虎历节之症突然发作,云倾姑娘已将他安排在栖水阁,王爷已经知道了。”
看来傅云倾这次,还是一样的手段。
先是用药引着南笙误入冯玉所在之处,故意让她险些失了身子,南笙便会因此对自己心生厌恶,不敢再见江湛。
随后,她又让南笙身着齐人的服饰出席宴会,却并不直接说明衣物的来由,从而引起魏王的注意,还趁机留下印有着公主印的诗信,叫江湛误会南笙的心意。
此后不过多久,宫里便会传旨,将南笙赐给魏王。
彼时,南笙心中慌乱,就去找江湛,可却换来一句:“若知你心思这般龌龊,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选你。”
南笙并非皇室血脉,而是江湛权衡利弊之后,为了宸妃的癔症,也为了平衡朝局,从市井接到宫中,打算培养成和亲公主的人选。
只不过后来战况突然,大齐无意和谈,短短几个月,便用铁骑踏破栎阳城门,叫她这个所谓的公主也没了用武之地。
桓王府,是南笙唯一的退路,可江湛短短一句话,便将南笙打回了原形。
于是,接圣旨的那日,她没有按照江湛说的那样称病不出,亦没有听他的话,选择继续躲在他身后。
而是当着宫里来的公公,亲手接过那道旨意。
“既然你说是误会,为何不解释?”江湛目眦欲裂,额上青筋暴起,抓着她的手,少见的蛮横起来。
“是误会又如何?除了我,你舍得旁人吗?不管是真是假,也只能是我,不是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傅云倾赶忙跪下:“王爷,如若可以,奴婢愿意代殿下出嫁,殿下她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江湛渐渐松开了南笙的手:“江南笙,为什么你永远都是这样,心里只有自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看得懂什么叫真心吗?”
“真心?”南笙也在气头上:“什么是真心?我倒是真心待过你们,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傅云倾紧忙拉住江湛的手:“王爷,奴婢有罪,那封信……那封信其实是······是奴婢写的,都是奴婢的错,你别怪殿下,殿下她不是故意让魏王看到的,只是一句话而已,不值当的。”
傅云倾都已经承认了,可江湛并不相信:“是啊,只是一句话。”
他低声吟道:“纵不往矣,感怀君知,只恐暮春之朝华,落尽无归处……好一个‘落尽无归处’,江南笙,我养着你,纵着你,甚至……你却觉得我这里不是你的归处……那本王做的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那是南笙第一次见他这样失状。
“我,不是,我……”
不等南笙开口,傅云倾哭出声来:“王爷,你就原谅殿下吧,娘娘生前那么疼殿下,一定希望你能像她一样疼惜殿下,永远护着殿下……”
江湛深吸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冷冷望着南笙。
“罢了,若这是你一心所求,我无话可说。是我错了,宸妃用了十几年都未能唤醒你的良知,我又算什么?”
南笙冷哼一声,眼角的泪还未落到底,便见江湛紧握住傅云倾的手:“既然你执意要走,那自今日起,你江南笙不再是我桓王府的人,无论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江湛再无任何瓜葛。
不管魏王待你如何,不管魏王府是何等的地狱深渊,若你还念着我往日对的半点恩德,就永远别回来,今生今世,我只当这世上……只当江南笙已经死了……”
南笙屏住呼吸:“好,我答应你,从今以后,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再见你。”
等再抬眼,江湛已带着傅云倾已消失在长廊拐角处。
十年的时光里,南笙无数次梦到过这一幕,却也真的不曾再见过江湛。
如今重新回到这里,一切还会是从前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