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不曾遇见过魏王,而只是一个因为失掉娘娘留下的玉佩,就失落到喝醉酒的十八岁姑娘。
光影透过窗棂,在地上描绘出几朵祥云,安静地飘在江湛的黑缎云靴边。
要是没记错,此时的他,应该也只有二十八岁上下,他们还没有走到拔刀相向的地步。
可是,怎么会这样?
昨日那一切,明明就在眼前,那一阵阵咆哮着的雷鸣,她明明亲耳听过。
怎么一转眼,一切都变了呢?
“笙儿?”
江湛似是觉察到她的异样,紧紧盯着她。
南笙眉心一跳,忙敛住神情,将身子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靠近。
记忆里,此刻的伤心,并非只是丢了一块玉,而是南笙无意中碰见傅云倾与江湛独坐在后园的雅亭之上,拉拉扯扯,不分彼此,心里十分不快。
在十八岁的江南笙心里,十一叔不该有了事只告诉傅云倾而瞒着自己。
因此昨夜,她带人挖出埋在树下的将月白,和院里的十余个丫鬟们,把三四坛好酒全都挥霍了个遍。
也才会昏睡至此,茫然不知所谓。
可谁能想到,那个困在魏王府的江南笙,竟也重生在了这一日。
“笙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宸妃去世已是事实,你要知道,今岁已是昭和二年,往日之事,纵有千般不舍,也该放下了。”
是啊,娘娘不在了。
就算回到了十年前,娘娘也还是不在了。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提到这件事,心里有一处地方还是会泛起痛意。
“十一叔这样劝我,是已经放下了吗?”
江湛心头一滞,一时语塞,南笙却只是默了默,便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敷衍似地回了句:“十一叔的话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江南笙已经死了,而江湛,也已消失在了十年前······
那些莫须有的希冀,那些原本就超越她所能承担的负重,不该再留存在这个身体里。
就连方才醒来后的片刻期待,也不应该再出现。
江湛惊疑她的变化,不明白她眼中流露的惊恐,是如何在转瞬之间消散殆尽,又如何让她显露出如此落寞的神色。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捉摸不透这个姑娘了。
“你······”
话未出口,门外一袭紫衣悠然而至:“殿下这是怎么了?”
傅云倾见桓王在此,福了福身:“见过王爷,冯玉公公方才传话,说是圣上口谕,想即刻见你一面,似有急事要议。”
支走桓王,傅云倾倾身上前,要在南笙身边坐下,南笙下意识起身避开了她。
傅云倾看着自己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只一瞬便明白过来:“奴婢越了礼,还请殿下恕罪。”她跪在了地上。
“傅女史。”南笙竭力压抑着内心的起伏:“傅女史如今是桓王府的女掌事,日后不必事事都过来。”
南笙站在光影里,去看地上的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似是电光火石般,脑海中清晰地显现出昨日那场电闪雷鸣的夜······
魏王府后宅,暖阁上,屋门大开。
孙寒英一双碧眼,在窗外闪电的映衬下,闪烁着一道诡异的光。
南笙手里的刀还没落下,就被他一手握住:“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是很能忍吗?眼下这府里,连个粗使丫鬟都能把你踩在脚下,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当我的王妃?
我叫你去伺候那老头子,留了你一条命,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孙寒英生性乖戾,没人能琢磨透他的心思。
就像此刻,他驻留在她脸上的目光,狠戾中又透着一股贪婪的欲,逐渐逼近的气息,还是一样的混杂污浊。
“孙寒英,你我夫妻数十载,你将我送给那样的人,这朝堂之上,还有谁能看得起你?”
果然,耳侧是一声再响亮不过的巴掌。
“本王手握重权,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除了那个江湛,谁敢看不起我?”
既已走到生死边缘,南笙也没了顾及,扬手便将一巴掌还了回去。
“够了,这么多年,你利用了我这么多年,哪一次出事,江湛没有手下留情过,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这一声呼喊因为空中挥来的马鞭戛然而止,孙寒英似是气得要发疯:“就是因为你,他才会频频与本王作对,如今竟还想利用皇帝的手除掉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不是最在意你吗?我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将你逼到做人之妾,供人取乐,成为人尽可夫的玩物。
你防了我这么多年,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南夏公主,落到那群男人手里,你还怎么守你的贞洁,做你的烈女?”
“孙寒英,有本事······有本事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