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天，空气里浸润着桂花的甜香与梧桐叶干燥的气息。李晴韵在“绮遇”服装店的日常，依旧如同窗外缓缓流淌的秦淮河水，平静，甚至有些凝滞。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李晴韵正坐在工作台后，耐心地修改着一件客人要求收紧腰身的连衣裙。阳光透过玻璃门，在她纤细的手指和跳跃的针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收音机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一切都显得安逸而寻常。

店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临……”李晴韵抬起头，习惯性地扬起职业微笑，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小萱？！”

站在门口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徐洁萱。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手里拎着简约的公文包，气质干练沉稳，与这间充满市井气息的小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脸上温和的笑容依旧未变。

“晴韵！”徐洁萱快步走进来，给了站起身的李晴韵一个结实的拥抱，“surprise！我来南京出差，开个短会，顺便来看看你！”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李晴韵激动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你看起来真好！标准的都市丽人！”

“你也是啊，还是这么漂亮。”徐洁萱笑着，目光扫过店内。店面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墙上挂着一些成品衣服，风格偏向保守和大众化。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李晴韵手边那件修改到一半的连衣裙上，又看了看工作台上摊开的几本过时潮流杂志和几张画着修改意见的草图。

李晴韵注意到她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草图往旁边收了收：“都是些杂活，改改尺寸，照着图册修修改改。”

徐洁萱没有接话，走到挂着的几件衣服前，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抚过一件衣服的领口，那里有一个不起眼但很精巧的盘扣设计，又看了看另一条半身裙上别出心裁的拼接处理。这些细节，与衣服整体略显沉闷的风格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这些是你改的？”徐洁萱指着那盘扣和拼接处问道。

“嗯，”李晴韵点点头，语气带着点无奈，“老板觉得原版太普通，让我加点小设计，但又不让改动太大……”

徐洁萱转过身，正视着李晴韵，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晴韵，我看了你前几天发在朋友圈的那些设计草图。”

李晴韵愣了一下。她确实偶尔会在深夜把自己一些天马行空、注定无法实现的设计概念图发到朋友圈，算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和记录，没想到徐洁萱会注意到。

“那些图，很有灵气。”徐洁萱的语气肯定，“无论是色彩的运用，还是对传统元素与现代廓形的结合，都很有想法。比我在公司看到的很多初级设计师的作品都要成熟和有辨识度。”

突如其来的、来自专业人士的肯定，让李晴韵一时有些无措，心底那簇几乎快要熄灭的小火苗，似乎被这阵风轻轻吹动，闪烁了一下。

“真、真的吗？”她有些不自信，“可能就是随便画画……”

“不是随便画画。”徐洁萱打断她，目光锐利，“我看得出来，那是经过系统学习和大量思考后才能呈现的东西。晴韵，你在这里……”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店，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惋惜，“真的甘心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李晴韵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甘心吗？当然不。多少个夜晚，她对着画板上那些无法落地的设计，感到深深的无力。看着时尚杂志上那些先锋大胆的作品，再看看自己手头修改的千篇一律的款式，那种理想与现实的割裂感，时常让她感到窒息。

但她能怎么办？上海的竞争太激烈，她一个普通院校毕业、毫无背景的南京女孩，想要挤进顶尖品牌的设计部，谈何容易？

看着李晴韵眼中闪过的挣扎和黯然，徐洁萱心中了然。她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晴韵，我们公司，SUNNEA，设计部最近正好在招新人。”

李晴韵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SUNNEA……那个名字，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那里有她最好的闺蜜之一，也有……那个她刻意遗忘，却从未真正放下的人。

“设计部……招人？”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徐洁萱点头，“主要是设计助理的岗位。公司这几年发展很快，尤其是在品牌年轻化和国际化方面投入很大，急需有想法、有潜力的新鲜血液。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