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夏末,暑气未消,蝉鸣依旧聒噪,但空气中已然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桂子甜香,预示着季节更迭的临近。
李晴韵坐在自家小吃店后堂的小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刚刚寄到的邮件。信封上,“上海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从窗户透进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光芒。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封口。
当"录取通知书"几个字真切地映入眼帘,尤其是其下的"服装设计系"时,她一直悬着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随之涌起的,是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喜悦和憧憬。她做到了!十九岁的她,即将离开生活了十九年的南京,前往那座充满无限可能的繁华都市——上海,去追逐她自童年时期便深植于心的设计梦想。
“囡囡,通知书来了没啊?”父亲李姚洪亮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阵锅铲与铁锅碰撞的熟悉声响和诱人的食物香气。
“来了来了!”李晴韵像只欢快的小鸟,拿着通知书雀跃地冲了出去,差点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盐水鸭的母亲刘佩玉撞个满怀。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慢着点!”刘佩玉嘴上埋怨着,眼角的皱纹却笑得堆叠起来,她利落地将盘子放在一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方桌上,“快,给爸妈看看!”
李姚也围了过来,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这才接过女儿递来的通知书,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件稀世珍宝。他识字不多,但“上海大学”和“李晴韵”这个名字,他认得清清楚楚。
“好,好啊!”李姚连连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欣慰与自豪,“我家囡囡有出息了,要去上海读大学了!”
刘佩玉则更实际一些,一边用围裙角擦拭着眼角不经意渗出的湿意,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上海不比家里,人生地不熟的,天气也怪,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瞎逛……”
“妈,我知道啦!”李晴韵抱住母亲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在你妈眼里,你八十岁也是小孩子。”李姚呵呵笑着,将通知书郑重地交还给女儿,转身又从厨房端出几样小菜,都是李晴韵平日最爱吃的——晶莹剔透的鸭血粉丝汤,皮薄馅足的小笼包,还有一碟淋了香油的南京素什锦。
“快,趁热吃。”李姚招呼着,“到了上海,可就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家乡味咯。”
小小的店铺里,此刻没有外人,只有一家三口。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和离愁别绪交织的复杂情绪。李晴韵吃着熟悉的味道,听着父母永无止境般的叮咛,心里既温暖又酸涩。她知道,父母的不舍远比表现出来的更深,他们将所有的关爱与担忧,都融进了这一餐一饭、一言一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