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子鹤?”
张遥只觉得无比困倦,像个扯线木偶般,脱口而出:“是。”
待他再次眨眼,面前张末璃的瞳仁已经恢复了常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那种窒息的控制感也消失了。
这种精神操控,可以调动人最深处的记忆,并且无法说谎。
“你不直接告诉我,是因为怕我不是张末璃吧。”
子鹤无奈一笑,捏了捏眉心,“我以前竟不知你有这般能力。”
张末璃听到这句,挑了眉下,毕竟瑾瑜的这具身体里,一定是有金色纵瞳的相关记忆,而且他也知道,只要不看她的眼睛就好了。
或许是子鹤无法读取瑾瑜的记忆。
“在遇见你前,我已经见过三个张末璃了。”
“找到我,高兴吗?”张末璃眉眼弯弯,朝他笑起来,“子鹤哥哥,好久不见。”
“自然。”
“你找我是为了救瑾瑜?”
“不愧是妹妹,我未曾想你见到我便能猜出我的身份。”
瑾瑜恃才傲物,子鹤总是谦虚温和。
“哥哥,你终于复生了。”时隔多年,瑾瑜与她终于达成所愿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张末璃看向四周,这里果然是当年瑾瑜扮作野鹤道长,在长沙城买的那栋宅子。院中多已荒废,看来子鹤也是刚到此不久。
而且,这也意味着,子鹤有瑾瑜这具的记忆。
“哥哥,未曾见过我得纵瞳?”
“我极少回京,确实不曾见过。”
“但这具身体里关于纵瞳的记忆,你是故意让我控制你的?”
“这样我才能像你证明,我确实是子鹤。”
张末璃不置可否。
说起记忆,子鹤起身望向窗外,眸色看不真切,“这些年,瑾瑜定是让你为难了。”
“哥哥,你刚复生,好好休养,不要思虑。”她推开门,朝当年瑾瑜给长生烧鸡吃的厅堂走去。
她远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还是那张螺钿镶嵌的楠木桌,她的指尖滑过桌面,镶嵌的夜光螺和鲍鱼贝,映着烛火发出莹莹白光。
想来这桌椅也是瑾瑜当年购置的,恰巧是她的喜好。
她看向桌上子鹤为她准备的菜肴,竟都是京城菜色,狮子头,烧鸡,酱肘子,还有几道精致素菜。
“民以食为天,还是先吃饭吧。”张末璃拉了拉子鹤的衣袖,“哥哥快坐。”
看来子鹤并不知她早已南迁多年,竟还以为她吃不惯这里的菜色,在如此关头,竟还念着她的喜好。
“这菜肴你也准备过三次了?”她只觉得鼻尖一酸,泪光若隐若现。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复生之后,居然还念着她的喜好。
“妹妹不哭。”
子鹤并没有像瑾瑜那样不顾身份将她揽入怀中安慰,而是伸出手,轻轻抹去了她未曾滴落的泪。
他的指尖有着瑾瑜多年握刀的茧。
若他不曾安慰,张末璃还并未觉得委屈,如今这是她真正的哥哥,从未伤害过她的哥哥,从未算计过她的哥哥。
她的泪似决堤,往日委屈再也压制不住了,放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哥哥,你复生我其实心里很高兴,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想哭。”
“没事的,我知道瑾瑜做了很多错事,令你伤心。他因不安而生妄心,你不要往心里去,如今只有你能救他。”子鹤偏瘦的身形披着宽大的狐裘,走到她的身边蹲下,伸出手臂,不厌其烦地擦拭着她的泪。
像是在哄小孩子。
“哥哥,你不要想将身体还给瑾瑜这件事,我知道你想像以前一样只身赴死。”
子鹤的桃花眼有几分动容。
“张瑾瑜他,想要的是顶级的血脉,你得到这副身体,并非偶然。”
“他将他痛苦的根源,这些记忆,留给了你我。”
子鹤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早就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瑾瑜执念至此,早就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