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未站稳脚跟,借力也狠狠甩了一巴掌回去。
那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也没想到,被打了个正着。只不过她的力气,对男人讲自然算不上什么。
“大哥!”断手的男人在她踉跄的瞬间,被旁边的小混混救了出去。
舞厅周围的宾客神色惶恐地围成一堵墙,却不忘看戏,也不舍得离开。
她啐了一口血,眼神扫过人群,却唯独不见张坤与戴眉。
“你知道爷是谁么,就敢开罪爷。”西装革履的男人见她眼色没有半分畏惧之色,气得双眼血红,忽然癫狂起来,这正是罂粟之症复发。
“都给我上!”男人大吼一声。
周围的混混顿时扑上去,她就像一朵被踩进泥土里的花瓣。混混们按住她,将她摆弄成一个大字,不知是谁撕烂她的衣领,白嫩的肩膀露了出来……
她眼角的余光见张怀瑜冲了过来。
却依旧不见张坤,忽然她大喊一声“张坤!”
可这一声却像石沉大海。
她并没有看到那袭黑衫,只觉得由心到四肢百骸,一点点凉了。
那种冰冷的情绪,笼罩吞噬了她,她躺在地上面无表情。
“现在知道怕了?”男人邪笑起来道,“晚了!”
“让我怕的人,还没出生过。”她安静道,即便此刻,她被混混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可以,这妞真的性子烈,那爷今天就好好调教你!”
眨眼间,是一大片红色。
她以为是幻觉。
但下一秒,一件大红色的斗篷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上,瞬间,遮住了她的眼睛。
接着,她的耳边传来了打斗声,闷哼声,宾客四散而逃的尖叫声。
鼻间,是斗篷上有淡淡的松柏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前依旧蒙着斗篷,她能想象那人惯有的笑容。
“多日不见,张小姐可好?”还是那轻飘飘的调子,像是揶揄她。
舞厅昏暗的灯光下,她从斗篷的缝隙见到了二月红罕见地穿了一身西装,其他打斗的残骸,却是一点也看不见。
四周一片狼藉,死的死,伤的伤,大世界的宾客已经跑光了,远处传来了警车的声音。
“张小姐好像不太高兴,不如我送你件有趣的东西如何?”耳边是二月红的调子。
可在二月红抱起她的瞬间,她顿时瞪大了眼,反应过来,二月红常熏香白檀,而他身上竟不是白檀香味,而是那淡淡的松柏香。虽然隔着浓重血腥味,那松柏香很淡,但她绝不会认错这味道,这不是二月红,是张坤,他为何突然扮成二月红?
难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竟是去易容了。肯定是利益相关,才使得他如此。那地皮就这样重要,能让她被一群混混按在地上侮辱的时候,使张坤还有心生一计易容成二月红来相救。直到她衣服被混混撕破才现身。在这个时代,如此名节尽毁,对一个小姑娘来说,今后的传言不会好听。
想不到在这种时候,张坤还利用了她,让竞争对手二月红出局。
“二月红”抱着她飞速朝一个方向冲去,耳边生风,伴着那西装革履的男人的闷哼。
他越过众人,身体以一个常人难以达到的弧度,左手直朝男人的面门而去,像把利刃,剜下了那男人的眼睛。速度快地甚至让人看不清他的手指。
是了,他从头至尾都没用右手。
“啊——我的眼睛!”
男人才反应过来,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舞厅。
然后铺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见者剜眼。
张末璃心中一沉,他果然很像张墨白,但又完全不像。
此刻,戴眉带着保镖赶了过来,她身边却没有张坤。
戴眉大喊:“表哥!——”
呼喊,哭闹,血腥,污浊…
大红色的斗篷依旧蒙着她的眼睛,他将她抱得很紧,牢牢地圈在他的怀里,捂住了她的耳朵。
霎时,一切都变得很干净。
张末璃在这个熟悉的怀抱中,脖颈一疼,眼前黑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已经被张怀瑜带回了张府。
……
另一边,大世界舞厅早已乱作一团。
二月红身穿一身滚金边的黑色长衫,他今日难得穿得不那么鲜亮,是来赴戴眉之约的。
那块地价值之大,谁又不想要呢,不过是哄个女人就能到手的东西,自然他总是乐意做这事的。
二月红的笑容越发灿烂,看了看滚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的眼球那滩血融合在一起。
“看来我们错过了场好戏。”
“二爷!”坡子跑来道,“您那披风丢了,我记得我就挂在衣帽间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你待会再去一趟就会找到的。”二月红冷道。
戴眉眼睁睁见二月红笑得如同春日暖阳,她不敢想像竟是这个男人将表哥的一双眼珠挖了下来。她浑身颤抖,本能往身边的张坤靠过去。
“你刚刚……”她本想问张坤这么久去了哪里,可一想事关张末璃,张坤定是怒极,起初也确实是表哥的错,便不敢再提。看张坤的脸色,确实也不好看极了。
戴眉自知理亏,又十分愧疚,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表哥的事影响了二人的关系。于是她改口道:“我见你刚刚从外面来,可是去隔壁咖啡厅谈了生意?你莫要自责,令姐无事,二爷替你好好教训了那男人一顿。你不用顾忌我,还是快回家照看令姐吧。”
为了让张坤宽心,戴眉甚至没再提“表哥”二字。
张坤闻言,看向戴眉道:“希望这件事与你无关。”
戴眉被他的眼神震慑,瞬间瘫软在地上,委屈道:“张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即便那人是我表哥,此事就一定与我有干系?我知道张公子在气头上,迁怒于我也是应该的。但烦请张公子明了,此事与我并无关系!”
戴眉一脸被折辱的愤然,眼泪如断线珠子。
张坤并没看她,只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戴家要给张家个交代。”
张坤离开时,二月红正在门口等他。
二月红笑道:“我真是看不懂你。”
“红家该还的。”张坤冷道。
“你还真是锱铢必较。”
二月红心道,不错,他与张坤在这地皮上是竞争对手,但当他见到那货色染指张末璃时,他确实想断掉那货的手,想暗中出手,嫁祸张家,令张戴两家因事生怨怼,从而令地皮之事泡汤。
却不想有人先他出手,倒也省得他出手,于是他坐山观虎斗,这轻薄张末璃的男人是戴老头的宝贝侄子,若是此刻他的眼睛都被张家挖出来,张家自然无理由再有竞价地皮的机会。却未曾想,他给了这个故事一个因,张坤扮成他的模样,直接给了他一个果。
这下,谁都知道,红家与戴家结仇了,这笔买卖自然泡汤了。
而戴家开罪了张家,张坤临走又让他们给个说法。这说法终将是将地皮低价折给张家赔罪,毕竟张启山是长沙地头蛇,饶是戴老头也不敢惹的。
至于张坤提到该还的,二月红想起多年前他们初到长沙的事。
看着张坤的背影,二月红眯起眼,几年前他爹发现了张末璃的七宝璎珞与地底矿山有联系,便盗走了璎珞,下了矿山的墓,却数日未归。父亲身手出色,竟不能脱出,他只觉那墓不寻常,直到在红府的密室里发现了先人留下的地图,才发觉那墓神秘非常。恰巧那时张启山也在插手矿山的事,便有他与张坤一起下墓的后话。
他本是去寻他爹,但并未寻到,而是张坤最后将他爹带了出来。他当时千恩万谢,说来日定当报答,那时本以为张坤只是个性格内向,秉性平和的小孩。
可他爹回来却说,张坤这个孩子十分锱铢必较。
他当时并未过来留意,直到听到张末璃抱怨璎珞被盗一事,她气愤称那人将璎珞硬生生从她脖子上扯下,竟是怀着要将她勒死的心来盗的,索性当时张坤一刀斩断了那璎珞,她才没被勒死,但因为璎珞的链子细,脖子上的伤势还是很严重,过了月余才好,直到现在也有一层浅浅的粉印子。
二月红回想起看到的父亲刚回来时的伤势,恰巧脖子上也有一圈段深入皮肉的伤痕,那伤痕一看便知是被人硬生生勒出来的,伤势很严重,他当时便明了这伤势是怎么来的。
其实让二月红震惊的不只是张坤的锱铢必较,而是那伤如此重,却不让人窒息而死的手段,令人细思极恐。
二月红回过神来,这才见一旁瘫软的戴眉。
地上的那滩血迹像一方泥潭困住了戴眉的腿,让她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她脑子不断重复着失去双眼的表哥,脸上空留着两个血洞,如同可怖的地狱之门。可这并不是最骇人的,最骇人的是张坤走前那俩句话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当看到二月红时,一切似乎都有了发泄口。
都是他挑起了这样的祸事!
戴眉用看洪水猛兽一般的目光看向二月红。她不敢相信那只满是鲜血的左手,是前几日挽着她去看晚场电影的手,是曾经送她玫瑰的手!
这个伪君子!
“你怎么能……”戴眉死死盯着二月红,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如何了?”二月红笑得灿烂。
但凡熟知他的人,都了解他笑得越盛,越不是什么好事。比如身边的坡子知道,二爷现在很不爽。
“你如何了?我表哥他……罪不至此啊!”
“我一向不喜他人动我的东西,这点戴小姐是知道的,不巧贵兄犯了我的忌讳。”二月红承认,在这点上,他与张坤所见略同。
罢了,虽丢了地皮,但至少落得个一怒为红颜的名声,至今也是只能如此了。
至少在张小姐那里,还能落得个好印象。
“不过,到时戴小姐不如仔细看看,张坤的手段有几分比我干净呢?”二月红把干净二字咬得很重。虽然他并不是一个手段干净的人,但这次张坤让他背黑锅,他很不爽。
戴眉浑身一震,双目圆睁,这男人远不是表象上的如玉公子,他是一只阴冷的毒蝎,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忽然想起坊间的传言:一月花开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
戴眉第一次觉得,杜鹃花虽开在二月,临近春节,但这红没有半分喜庆,而是带着死亡与血腥的红。
“你可知,如今伤了我表哥,父亲定会大怒,那块地你便不要想了!”戴眉怒道,“果然,你接近我只是为了那块地!眼下不要说这块地了,你得罪了戴家,戴家也不是好惹的!”
二月红呵了一声,似乎觉得好笑,竟是一点也不在乎,“张小姐受辱,我们自然是站张家,戴小姐想怒对张红二家,我们拭目以待。”
二月红一句话,便与张家同一立场,戴家自然是理亏在先,只能打碎牙往肚子咽,不敢去同时惹着两家的。
她游走于男人之中,自以为手段一流,就算身边的男人不爱慕于她,爱慕的是钱财地位,她也不甚在意。她喜欢猎奇,喜欢得到别人永远也拥有不了的东西。比如张家的年少有为的小少爷,比如风靡长沙城的角儿二月红。
不想今日在这二月红——一个戏子身上摔了一跤!
“我早听闻二爷风流,希望今日二爷对张小姐的心意,不会被人家嫌弃了才是。谁成想今日英雄救美的二爷,前几日还不知牵着哪位红颜知己的手共赴周公呢!”戴眉冷笑道。
二月红挑眉,“戴小姐教训的是,我自然比不过戴小姐的左右逢源,想尽法子都不一定讨得张小姐欢心呢。”
戴眉气得脸色一白,怒道:“你别做白日梦了,张家不是那么好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