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张墨白的脸:“青瑶,果然是你!”
脑中出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张墨白,你就是那个大理寺卿张氏的儿子?我叫齐佳青瑶,我的父亲是当朝宰相。”
“张小姐?”二月红立刻上前扶住她。
她的眸子浑浊,见眼前人问道:“张遥,你怎么在这?”
二月红一愣,想起她那日说的一位故人。
他眼中的笑意无奈道,“张小姐,你认错人了。”
“张小姐是谁?”她抱着脑袋,“齐佳青瑶……”
齐佳青瑶,二月红只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四周一片嘈杂,旁边就是鱼市,张末璃看着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双瞳无焦。
二月红看出她的不对,将她抱上了车,吩咐坡子开车去张杜仲的医馆。
张若阳看着二月红抱着张末璃往闹市外走,抬头望阁楼上看,果然也看到了张坤的身影。
他果然也看到了。
“有意思。”张若阳抱剑走得潇洒。
心道张坤的眼神,有点意思,这戏是有进步,还是退步了?
……
车上。
张末璃双眼紧闭,大汗淋漓。
二月红轻轻揽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若有所思。
“哥哥,我们这是在哪?”张末璃朦胧道。
二月红随声附和道:“你病了,哥哥带你去看病。”
“看病……看病……”张末璃呢喃。
“不对,你不是哥哥,你的声音不对!”
话音刚落,张末璃的眼神一下犀利起来,她的手瞬间按住二月红的翼点,动作迅捷。
二月红并未还手,他并不是不设防,而是想看看她的身手如何。他本以为她会掐住自己的喉咙,却未想她按住了自己头骨最薄的一处。
二月红笑了,他是听说过有些审问犯人的特殊手法,比如按住头骨的某处发力,听说这种疼,要高于身上任何一处,会令人难以忍受,同时又无法集中精力说谎,最后只能供出实情。
二月红扣住她的脉门,轻易就将她的手擒住,拢在自己手里,察觉她双手冰凉,又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他笑得像只狐狸,端详着她皱起来的小脸,琢磨起她喊过的那个名字。
张遥,与她同姓,听起来好像是她的兄长。
“哥哥就是张遥?”二月红问。
张末璃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睁开眼,在看到二月红的脸时似乎又无比失望。
二月红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见到对他的脸失望的人,问道:“怎么,我没有你哥哥漂亮么。”
张末璃头剧烈的疼着,无法分清幻相和现实,她用力锤了锤头,二月红攥住她的手道:“别动,哪疼哥哥帮你揉。”
他一口一个哥哥,让张末璃有几分迷离。
二月红一下下揉着她的头,她顿觉舒适,二月红揽着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想起她那句“他已忘了我,一个人过了奈何桥。”,他挑唇轻笑,幸好这句话是只是她说给哥哥的。
“哥哥在这,不会忘记你的。”二月红心情大好。
张末璃听着这句话,紧皱的眉头松了松,昏睡过去。
此刻的二月红想不到,无论是哥哥,还是张遥,竟是会成为他日后最厌恶的,最想摆脱的两个字。
……
“二爷,这一路上您想知道的也知道了,想做的也做了,到这该交给我了。”张若阳道。
他身为贴身护卫,却被二月红安排在了后面的那辆车上。
因为职业素养,无论张若阳想不想看,他还是靠唇语和肢体语言,通晓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内容。
二月红如常的笑了笑,一点也没有因为张若阳这番话尴尬,而是道:“是我越矩了,接下来张小姐就交给你了,替我向佛爷问好。”
没错,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并不是张杜仲的医馆。
而是张启山府上。
因为事态已算得上十分严重了,种梨堂附近的人太杂,安全系数太低。
谁都知道张末璃会有这样一天,带着双响环记忆错乱,不是突如其来的事,而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他们一下车,张副官就带着兵将整个张府围住了,将张若阳迎了进去。
二月红离去时,正好赶上张坤的车开进府里,隔着车窗,二人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气场,一个像风,一个像冰。
光凭这些,二月红便知道,张府的情报系统之迅速。若他没记错,他那时分明看到张坤与明月心一起在对面的明月楼上。
而此刻,张坤却能在他送回张末璃的时候,也同时回来,就说明张坤的车可能一直在跟踪他们。还是以他们发现不了的方式。
看这阵仗,二月红挑了挑眉,“有趣。”
……
此刻,张末璃满头是汗地躺在床上,梦里无尽的记忆。
她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商讨:
“我不认为张墨白会救活女儿,舍弃青瑶。”
“或许他救活的就是青瑶,所以那个小女孩他才不假人手,一直养在身边,他把外人都骗了,他不过是想隐瞒死而复生之事,让‘它’觉得张家并没有长生之法。”
“或许她这副身体确是张墨白的女儿,但引魂歌唤回的是齐佳青瑶。”
“若不是青瑶,也可能是其他异魂残魄,不过靠着引魂歌的记忆,才偶尔会有齐佳青瑶的样子……”
好似多少年前,某日她也如此倒下,周围人正是如此分说的。忽然,画面一转,她脑中的记忆翻涌:
“都住口!”张遥一声令下,“她只是也只能是我的妹妹!”
张末璃顿时清醒,只觉得手上一暖,见张坤正尝试将她手上的镯子摘下来。
她不解地看向他。
“这便是引魂歌,里面有齐佳青瑶的记忆。” 他的眸子沉着,似乎不悦。
“我……”张末璃只觉头痛欲裂。
“你只是张末璃。”他道。
随着张坤摘下那镯子,张末璃只觉得像被人用刀强制剥离了大脑,痛彻心扉。
“啊——”她抱着头大叫。
张坤神色一凛。
“不行,如此强行摘下,怕是会令她精神错乱!”张杜仲急道。
墨眸此刻似一片波涛汹涌的海。
张坤将镯子又为她戴了回去,按了按她脑上的穴位,张末璃似乎有所缓解,但她的脑中不断有各种画面闪现:
“末璃,哥哥漂不漂亮?”
“白青!你作业写完了吗!”
忽然,有一个坚定的男声道:
“青瑶,我只要你活过来。”
“青瑶,你就是青瑶。”
这句话像凭空一道惊雷炸开,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除了这两句话,什么也没有。
张末璃睁开眼,她的眼神是无焦的,她看向张坤的方向,像木偶一般道:“墨白,是你么?”
“你不是齐佳青瑶!”张坤道。
这次,就连张杜仲都看出了他眸中的怒意。
“那……我是谁?”她怔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你只是现在的你。”张坤道。
“我……只是现在的我。”她学舌道。
“对,你不必是任何人,你只是你。”张坤坚定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张末璃又陷入了昏迷。
张杜仲道:“这对镯子既然被称为引魂歌,一定跟引魂有关系。这镯子本是历代族长继承之物,用来保存记忆,弥补失魂症的缺陷,但却被张墨白用来复活齐佳氏,所以他才选没有失魂症的张遥来做下一任族长。如此说来,这镯子里应当装有历代族长的记忆不是吗,这样的话,张坤拿到铜铃,张末璃有双响环,二叔公怎能任命张坤做族长。若张坤要做族长,必要摘下这双响环,得到历代族长的记忆,查明核心的秘密!”
这言论一出,张若阳笑了,任命张坤为族长,他是最看不过眼的。不过大家也知道,无论血脉还是能力,张末璃无法与张坤相比。
他上次与张坤决斗,却不想输给了这个小屁孩,只能说是时运不济。他承认张坤的能力,但张坤从未与他们分享过信息,不得人心,如何当族长呢,充其量和他一样,只能算族长手里的一把刀。如此唯一配得族长之位的人,只有二叔公。
但是,但凡能让张坤难堪的事,他乐意做。
“要么摘她的镯子你戴上,要么权力一分为二。”张若阳道。
“权利一分为二?”张海客傻了,张家主族已经没落到轮到张末璃这种菜鸟掌权了吗,“我不同意啊!”
“权力本就是一分为二的。”张启山忽然进门道,“或许他们当初如此安排,就是想无论谁被敌人抓走,都无法拿到核心的秘密。”
张坤沉默良久,忽然道:“我戴过双响环,但没得到任何记忆。”
众人也沉默了。
张若阳是知道这件事的,当时他也在场,就在全族带的神圣的期待,希望他是张墨白转世,让神明带领张家达到鼎盛,而神明却并未降临。一切不攻自破,张家也就是在张墨白没有转世成功,而开始走向没落的。因为他们的家族深刻怀疑自己所守护的长生,究竟是否,存在。
“我倒希望她是齐佳青瑶,只有那样,她才能被称为长生,否则……”张杜仲欲言又止。
屋内陷入了沉默。
“你为何让她否认自己是齐佳青瑶?”张若阳看向张坤,“若她非长生之体,我们在追寻什么,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所以,你该知道,就算你不喜欢,你还是要演张墨白,因为她必须是齐佳青瑶。”张若阳说罢,转身离开。
此刻,张末璃忽然睁开眼,干净的瞳仁带着诡异的若隐若现的金色。
“我自是永生。”她威严的声音完全不似往日,“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众人一怔,似想起期盼张墨白重生那日,和尚口中唱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