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当然没完,张坤自然不罢休,也向黑背冲去,黑背却冷冷道:“你没有刀,不是我的对手。”
“未必。”张坤道。
封三叹气,心想何时成了武侠仇杀了!六爷在的地方永远都会变成江湖!
解九忽然发话,朝张坤道:“那明月心姑娘还没死,若你想先杀黑背,再救她,怕她就死透了。既然也算偿了命,我们不如就此罢休?”
“怎能罢休,他平白杀我们一个兄弟,我们兄弟并未动那婊,是那婊主动勾引……”六门的人话未说完,便被解九一个眼神止住了。
解九冷冷道:“我说今日这事罢休,就是罢休了。否则,别怪我明月楼翻脸。”
……
红府。
此时,黑背六门的众人正跪在客厅,而座上有三人,正是二月红,解九和黑背老六。
“此话当真?”二月红问道。
“比珍珠还真,那老鸨上楼前就告知我们,明月心是个清倌,入室后,我们众人也只规矩地听琴。是那婊忽然勾引了赵司,而那小子又见色起意,才与那婊滚上床,刚扒了衣服要做浑事,就被那坤公子扭了脖子。”
二月红与解九相视挑眉。
“那坤公子是从何处进来的。”解九问。
“是从房间正门。”
解九思考道:“正门……难道是与明月心约好了此时?将在明月心身边跑腿的小厮叫来。”
片刻,小厮跪在一旁。
“今日,明月心是否让你去叫过坤公子。”解九道。
“并未。九爷,今日之事与我无关啊。”小厮发抖道。
解九挑眉,问道:“别怕,那坤公子怎么会这么巧撞见这浑事?”
“坤公子告诉小的,若是有不寻常,便去叫他。”小厮惊恐道,“我看六爷和翠浓公子带着一帮爷们来点名要找明月心姑娘,于是去叫坤公子的。”
解九看了这小厮一眼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遣散了众人,解九与二月红进了里屋。
里屋躺着一个人,正是张末璃。床帐放下,二人只能朦胧见得她的身影。
“你也听到了,你觉得如何?”解九问张末璃。
“这个小厮有问题。”她道。
“我也这么认为。”解九道,“在我问他是否帮明月心叫过坤公子时,他却明确回了我‘没有’,又说是坤公子让他报告的。若是一般小厮,真的慌张,听我问,便会直接答是坤公子让他报告的。又何必先帮明月心撇清干系,这明明与他利益无关。就算明月心死了,他不过易主罢了。”
“所以,九爷的产业里,掺了其他势力的人,九爷想如何办?”她问。
“这个明月心,不简单。冒昧问一句,她为何会与你有七分像?”解九又道。
“说来话长了。”张末璃道。
……
解九走后,二月红看一旁丝毫未动的汤药,问:“怎么不吃药,难道是想让我喂你。”
“我不吃药。”她道。
“你是在与张坤置气?你的得力手下,贴身护卫却为了一个妓与你反目?”二月红问。
“不是。”
“你在逞强罢了,来,将这药吃了罢。”二月红扶起她,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虽知自己吃药无用,只能饮血,但她并不想让二月红知道此事,只得将一碗药喝了。
“这才乖。”二月红朝她笑道。
每当这男人笑的时候,一双桃花眼挽成勾月,都像极了张遥。她别过脸不看。
二月红自然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道:“怎么,我生的这样难看?”
“不是。”
“你这人一不开心,就只会说是与不是。若要让你恢复如初,是不是要杀了那妓?”二月红笑问。
她叹了口气,道:“与他们无关,你像极了一个旧人。”
二月红看她的表情,问:“他不讨你喜欢?”
“他……食言了。”她喃喃说不出什么,转身背对着二月红,缩进了角落。
二月红沉默了。
她又道:“你将黑背与封三叫进来,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安全感。”
坡子看二爷出来后,脸色不太好,便问:“怎么了二爷?”
“我看起来也像个食言的人么?”二月红问。
坡子莫名其妙,依旧不会看脸色,数道:“这……爷您那祖传的伤药没送出一千也有八百了,每个您都对她们说有意;前几日您还对霍当家说,她没哥哥您是替她着想;那日与九爷在明月楼,您喝醉时还承诺帮一个姑娘赎身……”
二月红挑眉看他,这小子就是因为总说实话,他才留在身边。可最近怎么觉得这小子这么讨人嫌。
“哪凉快去哪。”二月红道。
“二爷,现在早春!没有热的地方。”坡子耿直道。
……
京城的一处别院。
“哥哥,我替你炖了汤。”
张遥此时,站在张墨白的故居处,却见张念还站在门前,端着一碗汤。
“谁准你进来的?”张遥冷道。
张念还一愣,她的脚只踏进了这门一步。
“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是末璃呀,我为何不能进来。”张念还强颜欢笑道。
张遥却道:“若进来,只能迈过这道门槛,不能再往里走。”
张念还一愣
“末璃……”张遥喃喃念着这名字,道:“末璃,你还记得初次见你时……”
你对哥哥说的,便是这句话。
初次见末璃,是张墨白有意安排的。
在未见她之前,张遥反复想象,这个被保护到“杀人剜眼”地步,从未见过张墨白之外的人的妹妹,该是如何闭塞,内向的人。
相见时,是个雨天,他假装一个躲雨的人,敲响了这院子的门。
良久,并未有人应答。
他又敲了几下,里面的人才答道:“若你不想死,还是离这扇门远些。”
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他挑眉道:“可否让在下躲一躲雨?”
“躲雨?”门忽然打开了。
张遥仔细打量着这个人,竟不敢相信这便是他那个娇生惯养的妹妹,她很瘦,穿着浅色的衣服,宛若一个少年。
她的神情如这雨一样冷淡,还带着几分好奇地看向他道:“若要躲雨,你就进来吧,不过只能迈过这道门槛,不能再往里走。”
看向她脸上带着庙会上弥勒佛的面具,张遥不由道:“这是?”
“你想看?若你看了,就会丢掉眼睛。”她淡淡道。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站在这里,听着雨声,她有一双好看的手。
过一会儿,雨便停了。
她直接关门赶人。可一下雨,张遥又用躲雨之由,敲响了这院子的门。
又是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开门,对他说了同样的话——只能跨过门槛,不能再往里走。
如此反复几次,二人都是如此。
后来有一日,张遥直言道:“此时正值庙会,姑娘可想去逛逛?”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张遥却不想她毫无防备之心。
出了这道门,她一下变得欢脱起来,东瞧西看,跑得很快,一转眼便不见踪影。待张遥找到她,便抓住她的手,笑道:“若你跑丢了,我可会被挖掉眼睛。”
她似乎并不觉得被男人抓住手,是多么越矩的行为,任他抓着,却在一个卖面具的地摊上站定不动,眼神紧紧盯着一个小狐狸的面具。
“想要?”张遥问。
她点了点头,弥勒佛的面具让她显得有些滑稽,但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却宛若天上星辰。
张遥付了银子,便将小狐狸面具塞到她手里,问:“你喜欢小狐狸?”
她点头道:“你一笑就像只狐狸,我也想要一只,看着它,就如同看见了你。”
张遥一愣,笑道:“若你想见我,我便每日来。”
逛了许久,天色已黑,四周都燃起了红灯,她似乎倦了,忽然站定不动,朝他喊了声:“哥哥,抱抱我罢,我累了。”
张遥听这称呼一愣,笑问:“你知我是谁?”
她讨好道:“你长得这样漂亮,自然是我哥哥。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跟你走。”
今日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男款衣衫,像一个俊秀的小公子。张遥听她的称赞,有趣道:“你可知,夸男人不能用漂亮?”
“明眸皓齿。”
“也不对。”
张遥抱起她,她虽瘦,身体却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香味却不像他闻过的任意一种。
“这灯好漂亮”张末璃在他背上,看着庙会上挂满了一条街的大红灯笼。
“末璃喜欢?”
“喜欢,我想世间若是有奈何桥,一定是这番模样。”
张遥不由道:“奈何桥不是个好地方。”
她却道:“能让人忘忧,为何不是个好地方?”
张遥沉默了一会儿,道:“一个人过了奈何桥,忘了前尘,会让另一个人伤心。”
“父亲说,我一定走过奈何桥,每个人都走过奈何桥。”她道,“哥哥,你有没有听说过,前世的恋人若是一同走过奈何桥,便会约定来世成为兄妹?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前世的我?”
张遥哑然失笑道:“大概是……不记得了罢。”
她似乎有点失望,突然不说话了。
饶是不看,张遥也能知道那弥勒佛面具上的眼色黯淡下来。大概每个孩子小时候,都希望那些神话与传说是真的。
张遥又道:“不如,哥哥将那红灯笼挂到府上,每日都看着,或许能想起些。”
“如此甚好。”她开心道。
后来,张遥的府上一直挂着红灯。
他也知道了张末璃自幼聪慧,又受到很好的教育,又怎会不清楚“漂亮”“明眸皓齿”并非适用男子,不过拿他取乐。
而下次再见面时,她带着小狐狸面具,早早等候在门旁,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乖巧讨喜。
张遥哑然失笑,他自以为聪慧,而张末璃又何尝不是只小狐狸。
……
张遥回过神来,见张念还依旧站在门旁,他忽然问:“末璃,哥哥漂不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