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心姑娘有要客,不如……”
“我们是朋友。”她往老鸨手里扔了十个银元,老鸨的眼睛一下亮了,带着他们往二楼走。
“那姑娘叫什么?”她怕那时听错,又问了一遍。
“明月心。”
她挑眉,心想这明月楼怕不是解老板开的,是古龙开的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
此时,张坤望着夜空饮茶,而明月心在一旁抚琴,琴声空灵,并没有因为他们进来而停止。
“明月心姑娘,这是那小哥的朋友,你多照顾着些。”老鸨道。
琴声方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与她琴声一样空灵:“原来是他的朋友,快请坐。”
明月心缓缓走来,她穿得清淡,长发用玉簪挽成一个髻,透着一种清冷的温婉。眉眼与张末璃相似,却不神似,明月心的眼似一抹水色,柔弱多情。
见众人都打量着她,明月心含羞用手挽了挽头发,道:“我本是个平庸的歌妓,琴声本不出挑,让各位见笑了。”
“怎会,我们这位朋友一向性格寡淡,如今却久宿姑娘这里,我们实在好奇,便想一睹姑娘真容。”张海客道。
“他……是个好人。”明月心道,“贵客,要饮什么茶?”
“姑娘随意就好。”张海客道。
“几位爷气度非凡,一看就并非寻常人家,想必是来寻坤公子的吧。”明月心优雅地斟茶。
“哦?如你所言,你本是平庸的歌妓,忽有一日,宾客满座,你对我们的来历不好奇?”张若阳冷冷道。
明月心斟茶的手一顿,笑道:“我一介歌妓,不过苟且于世,爷们能来捧场自然是我的福气,至于多余的事,我自不会多嘴。”
“你可看到这剑?”张若阳道。
“是把好剑。”明月心道。
“可惜,剑再好,也是把杀人的剑。”张若阳道。
张坤挑眉,看向张若阳一眼,张若阳依然道:“与你有缘的是他,并非我,若是你触了我们的霉头,他不杀你,我自会杀你。”
“张若阳。”张坤冷道。
张若阳刚要做声,她的手却按在寒月剑上,给了他一个眼神,她问:“明月本无心,何来明月心。不知姑娘为何要取这个名字。”
明月心平静地看向窗外,弯月当天,道:“人有悲欢离合,月亦有阴晴圆缺,人有心,为何却说明月无心。”
“姑娘芳名?”明月心看向她。
对于明月心一眼便看出她是个女人这事,她有些惊讶道:“你怎知我是个女人?”
“从你的手。”明月心道,“还有……”
“还有?”
“还有这位带着好剑的公子。我虽不才,但在风月场中耳濡目染多年,感情之事,我自然比姑娘看得通透。若我没猜错,在这位佩剑的公子心中,姑娘亦是个特别的人。冒昧问一句,姑娘芳名?”明月心道。
“翠浓。”她道。
“我猜,翠浓姑娘是来寻你的夫君的。”明月心道,“而坤公子,正是你的夫君。”
“不错。”她挑眉道,“我的夫君一向寡淡,但他却留在姑娘这数日,让我心生好奇。”
明月心温和地看向她道:“你我的模样竟然有几分相像,或许,这正是你夫君留在这里的原因。”
“但我今日来,却不想听他的原因,只想听听明月心姑娘的故事。”她道。
“我的往事?”明月心略带惊讶。
此时,张坤忽然站起身,道:“走吧,她与你不同,她的往事是无法当成故事说出来的。”
她皱眉,却答应了张坤。
是夜,从明月楼出来,她与张坤相对无言,往日,他总会走在她的后面,今日,他却在前面独自走着,腰间别着的那把琉璃匕首。
灯光反射在琉璃柄上,十分刺眼,她心生不悦道:“若你想帮她,为何不替她赎身?”
张坤放缓了脚步,回头淡淡看向她道:“她已习惯如此生活,也已无法回到常人的生活。你今日为何而来?”
她轻哼一声,道:“难道我来,就一定要害她?这事你为何不肯让我知道。”
“难道,你害她的次数还少?”张坤道。
他的眼神依旧淡淡,可她却觉得清冷无比。
“我命亦非我选,何来我害她一说?”她怒道。
“你命非你选,为何在王府假扮郡主时不见你反抗?人皆是为了自己。我此次来,只是来看看她,不想让她再次陷入张家的纠纷中,所以,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张坤忽然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这话虽普通,却像一把刀子,扎进她的心里。
“来看看她,几天彻夜未归?”她嗤笑道。
“我喜欢静。”张坤道。
“难道张家不静?”她道。
“她与世无争,是个很静的人。”张坤道。
“但你答应过我,自此在你心中我便是第一位。”她道。
“若非因为这约定,我何必忍让你至今。”张坤淡淡道。
“忍让我?”她冷笑一声,道:“不必了,留着你的耐心去给青玄吧。无论你怎么想我,我都不觉得我当年有错。若是你要替她不甘,就感慨她没生个好命吧!”
张海客见状况不对,忙道:“张坤,唯有这次你猜错了,她来其实是对青玄心有愧疚,觉得青玄对她有救命之恩,想要尽力弥补当年的事。”
张坤却道:“有些事是无法弥补的。”
她深吸一口气,隐忍着,道:“阿坤,我为你讲个故事吧。”
张坤并没理会她,屋中,还是新婚时的摆设,让她莫名的觉得心里憋闷。
“从前有一个叫傅红雪的刀客,他有一柄漆黑的刀,那刀快得杀人于无形,他像冬日的冻雪般冷,又像黑夜的影子般孤独,却最不像一个人。即便如此冷酷的刀客,却有一段过往的心伤。一日,他遇到了明月心,却震惊了,只因明月心的长相酷似他爱过的女人,他与明月心爱恨纠葛,最后才发现,世间明月本无心,明月心是人故意派到他身边的。”她缓缓道。
“你是想说青玄已死,明月楼的明月心是假的。”张坤道。
“没错,哪那么巧合,二叔公刚准备要你接任族长,便跑出个青玄。”她直言。
“那又何来巧合,我去泗州古城取铜铃,便遇到你。如此,你又是真假?”张坤道。
“你!”
“我查过,她背上有颗痣,是青玄无疑。”张坤道。
她无言,更不想知道张坤是如何看见那颗痣的,于是转身便走,不想张坤却问:“傅红雪爱过的女人,叫翠浓?”张坤看向她,他记得今日,她为自己取了翠浓的假名。
“不错。”
“后来如何了?”张坤问。
“后来?”她讥讽道,“可见,这世间情爱,虚虚实实,过眼烟云,不值得在意。只因明月心像翠浓,傅红雪便爱上她,真是可笑。”
张坤又问:“你还未说,后来翠浓如何了?”
“翠浓?”她喃喃道,“她死了。”
“翠浓虽死,但有明月心这一个替身,便可以有第二个。如此讲,翠浓死与不死,没什么特别。傅红雪最终爱上明月心,又可见翠浓与她的替身,也无有不同。”她故意道。
张坤沉默了。
“可见,傅红雪不是这天下最孤独的人,他还可以爱人。而翠浓,生时只爱傅红雪,死亦白死,并未有人念着她,才是真的孤独。”她说完便出了屋子。
她转身时,张坤才发现她的手缠着纱布,似乎受伤了。
可能她永远不知,她的背影在张坤的眼中,带着死寂般的沉默与浓重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