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桐看着张坤道:“他尚且不知何为情,如何能心中有人?他心中既没有青玄,也没有你,只有他自己罢了。即便他想要杀你,也是觉得张家因你而内乱,替身皆因你死,若只杀你一人,便可天下太平,他为何不杀?”
她一愣。
“但今日我告诉了他,你是张家的钥匙,若死你一人,张家瓦解,他如何还会想杀你?若你成了他的妻,以他所受的教育,他决计不会杀妻。况且,他日后便是张家的族长,接管整个秘密,而你亦是秘密之一。从礼法上讲,若他先弄懂那图,必要先看到你的身体,如此哪有不娶的道理?”张瑞桐道。
她有些沉默,道:“那说好,我们之间的嫁娶,仅是笔交易,并不能有实质。”
张瑞桐笑道:“若是能日久生情,便是最好。”
张海客汗颜道:“虽说是权宜之计,但嫁娶之事,对女孩子的名声格外重要……”
她看了看张海客,故意道:“若是有一日,你我生出情意,你会在乎我曾经假意嫁与过张坤?”
“这、这……”张海客答不上来。
“莫非你忘了,我还送与过你万花茶呢?”她又道。
张海客羞红了脸,直言道:“如此,我便更不同意这门婚事。你曾对我有意,如今,就是假意嫁娶,我也不愿……”
“哦?”张瑞桐有趣地看向张海客道,“那就是说,你有方法护她周全?”
张海客低头道:“奈何我的心性当不了族长,自然无法护她。”
“所以你宁愿看着她死,也不愿她应下这门婚事?”张瑞桐故意逗他。
“我自然不愿意她死,希望她平安。”张海客喃喃道。
她道:“二叔公,你别再逗他了。这是我的事情,也不需要征求别人的同意。这门婚事,我已应下。”
张坤淡淡看了她一眼。
众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虽是成婚,但也无人把这门婚事当回事,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趁我在这,不如尽快成婚。”张瑞桐笑道。
这一句尽快成婚,成婚的实在草率,没有吹打,亦没有花轿。
众人只准备了一天,第二天她便与这十五岁的小子拜了天地。整个婚事只有张家这几人知道。
此时,她凤冠霞帔,坐在床上。
木门吱呀一声,张坤走了进来,他轻巧地将盖头拿下。
今日他穿了一身大红的长衫,一头短发剪得利落,他的墨色的眸子很静,二人对视,她竟看不出他的情绪。
二人相对良久,却是谁也不出声。
她先打破了沉默,道:“喝了交杯酒,才算礼成。”说着,她刚要下床去拿酒杯,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鞋。
“祖父说,新婚之夜,新娘子脚不能沾地,便会被人疼一辈子。”张坤忽然道。
她瞪大眼看着张坤面无表情地像背书一样,说出这样深情的一句话来。
“那……”她话还没说出口,只见矮她半头张坤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甚是轻松地将她放到了椅子上,着实让她惊讶了一下。
斟满酒,她拿起一只酒杯挽着他的手臂,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夫君,即便我是天道不容,不人不鬼的活尸,但亦是你的妻。既是你的妻,你便要护我周全,你可明白?”
她笑着,眼睛弯成一弯月,点缀着星光。
张坤点了点头,一口也饮尽了杯中酒,却道:“既然你已是我妻,我自然有权利看到那副图。”
张坤的话令她一愣,二人的对话看似是盟誓,其实只不过是交换条件罢了。可她说这话时,尚且带了三分雀跃,两分真心,而张坤却是一分都没有。
她冷冷道:“那自今日起,你应该血债血偿,你的人是我的,血也都是我的。我气血匮乏,今夜便要饮你的血。”
张坤没推脱,拿出腰间的琉璃匕首便往手上一划,血瞬间涌出,他拿过酒杯接满,递给了她,就像饲养鬼物一般毫无神色。
她一闭眼,一口将那血喝了,却依旧心里不痛快。一把将他的手拽到唇边,狠了力气吸允起他的伤口来。
张坤的眉微微一皱。
她的舌头软软的,一下下地舔舐着他的血,她的唇吸允着,使他的伤口发麻,又带着一种钻心的痒。她抱着他的手臂,头上的发髻已经乱,恍然一副活尸饮血的情景。
他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是否有一日,她身体中的血液会都变成他的。
或是第一次饮血,直到他的伤口外翻,发白,再也吸不出一点血来,她才罢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她心中大快。
“这把匕首,不许再用了。”她拿过那把琉璃柄的匕首把玩,她记得这是青玄送与他的信物。这琉璃柄十分漂亮,可越漂亮,她越觉得碍眼。
可张坤并没有应她,她心中怒气更盛,一把将他拽了进来,又将床帏拉下,一时,这小小一方天地中,只有他二人。
她身上的服饰过于繁杂,粗略一算竟有七八件,她低头脱的没了耐心,便让张坤帮她。张坤挑了挑眉,上手三两下,便帮她脱得只剩一件广袖衣衫,那衣衫由冰丝所做,细腻透亮,竟连里面的肚兜都清晰可见,她又伸手帮他脱了外衫,只留一件里衣,她得逞一笑。
暖黄的灯光透光帐子,映在她的脸上,嘴边鲜红的血迹与她透亮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竟有一种奇异的妖冶。她的眼角眉梢更添了几分青涩的媚态,其实她也不过十六而已。
她鬼魅一笑,以极快的速度,轻点了一下他的唇,道:“如今,你先是脱了我的衣衫,又吻了我,自是与我有了夫妻之实。自此,你便不能将我视为一笔交易。所以,既不是交易,对待妻子应该和善,你自不能强迫我给你看那图。若想看那图,你需要讨好我。”
张坤淡淡地看向她,脱了大红衣衫,显得他有几分清雅。
他便一直这样望着她,竟让她心里发毛,喃喃道:“你、你要如何?”
却不想张坤一把将她拦进怀里,眼看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她一下推开,却奈何挣不开他的力气。
她一下慌了。
却听张坤淡淡道:“既然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为何不能同床共枕?”
“这、这……我已是你妻,我不愿。”她强词夺理道。
“你既是我妻,服侍夫君便是你应尽的。”张坤道。
她脑瓜一转,想这张坤是想吓唬她,强迫她变回那契约的关系,如此便可看她的图了。于是硬撑道:“同床共枕便是。”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她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她这一睡,倒是把刚刚的矜持都睡了进去,硬是枕上他的手臂,还将毛茸茸的头挤进他的胸膛,想要寻找暖源一样紧紧贴着他。
四周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的身子十分柔软,与那些锻炼地良好的张家女孩不同。
看着她的睡颜,张坤忽然想起张瑞桐对他说的话来。
张末璃虽然善计谋,却像一个玩刀的孩子,不知刀的锋利。她生性与张墨白一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看来,她竟愿为计谋,牺牲自己的名声。
翌日,她睡醒后张坤已不见踪影。
她用了早饭,便去了齐八的堂口。她记得齐八曾经指着她的璎珞说得头头是道,又说他祖上的奇门大家是齐佳青瑶。或许她母亲的事,齐八会有所知晓。
齐神算的堂口。
“哎呦,这是什么香风把佛爷与张小姐吹来了,快里面请。”齐八爷眉开眼笑地将张家众人迎进去,又吩咐小厮道:“招财,快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