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面摊回张府的路上,街道旁元宵节的花灯十分好看。
从车窗外看,是三两结伴出来散心的路人,他们指着那些花灯说说笑笑。
张坤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和众人坐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去。
车内。
“张坤自从那墓里出来就怪怪的,这么冷的天,竟然要走回去。”她嘟囔道。
“他喜欢清静,自小就爱独处。”张杜仲道。
张若阳不以为然道:“我看他就是太独了。”
“寄人篱下,有苦难言。”张杜仲若有所思,也望向窗外,“这花灯不错。”
“寄人篱下?”她问,“他的父亲尚且健在,又是二叔公养子,有权有势,怎算寄人篱下?”
张若阳看着她,良久道:“你……真的忘了?”
“我以前知道他的事?”
张杜仲闻言一笑,道:“以前,在我们三人中,你与张坤明明年龄相差甚远,也不知怎么的,却与他最为亲近。他是十多年前被董灿从墨脱带回来的,没人知道他的身世,他现在的父亲只是他的养父。”
“养父……”
“但是,这个养父经常下地,一个男人也不懂怎么照顾孩子,所以张坤直到放野前,都是被寄养在亲戚家的。”张若阳接过话道,“可惜就这么个养父后来也死在泗州古城了。二叔公说,张坤命里带煞,本该如此。”
她不以为然道:“二叔公是不是自己天煞孤星,刑克妻儿,看到别人命途多舛,也要给人家扣个命里带煞的帽子。”
说到泗州古城……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便是在泗州古城,难道……他是在查养父的死因?
“泗州古城和马家坟是什么关系?”她思量片刻,问。
她记得马家坟下便是被掩埋的泗州古城遗址,当时张海客他们困在古城中,因不是麒麟血,深受水中蚂蝗的折磨,于是他们通过爆破引来了张坤的注意,想让张坤来救他们。但张坤一人之力无法救出他们十几个人,便去寻马家坟上的后人,张坤设计利用了马家后人,最后借人之手救了他们。
这是前几日,在码头的旅店时,她向张坤追问来的原委。
“据说泗州古城是因为地质变化才被掩埋在地下,出现在马家坟下纯属巧合。”张若阳道。
“我听说泗州古城内金银珠宝,数不胜数,张家世代经营开采,肯定会有经验,,究竟有何凶险以至于让张坤父亲折在里面?”她疑惑道。
沉默良久的张启山忽然道:“恐怕正是毫无凶险可言,养父折在古城里,才让他心生疑惑。”
“张家内战。”张若阳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原因为何?”她一愣。
大家忽然都不说话了,四周很静,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她有点不知所措。
张若阳看着她的脸,良久,终于开了口:
“你说呢。”
他的眼睛盯着她,又道:“泗州古城的最后一层是什么,你最清楚。”
泗州古城的最后一层——是她!
泗州古城是张遥安放她,让她“沉睡”的地方。而张坤养父的死……怕是和她脱不了关系。
“停车。”她忽然道。
夜渐深,长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花灯也添了分冷清。
她往回跑了很远,也不见张坤的身影,正急着,见路边的花楼旁,倒着一个乞丐,抱着一把大刀,似乎喝醉了。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穿黑衫的男孩路过?”她问。
乞丐好似没听见。
她耐着性子又问了几遍,依旧无果,刚要去问其他人,乞丐忽然伸手,往巷子里一指。
她连忙道谢,乞丐并没有理她,而是又闭眼睡了。因胡子和头发黏在一起,看不清这乞丐的本来容貌,但他的骨架高大,身形瘦却结实,看起来像个练武之人,也不知为何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寒风瑟瑟,她掏出几个银元放在了男人身边,便往巷子去。
巷子很黑,她只能借着月光慢慢摸索。似乎走了很远,也不见张坤的身影。四周静的可怕,恍然间,她闻见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她顿时后脊背一凉,后退几步,却不想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的心猛地一跳,心想最近出门得看黄历啊!
“想不到,你竟然会傻到特意回来送死。”她身后是一个阴测测的女声。
她忽然有点平静,一般来说,有倾诉欲的都是跟她有仇的,起码不会立刻杀了她,都想过过嘴瘾。
于是她反问:“你是谁,我和你有何仇怨?”
那女人哼了一声,手上用了几分力道,刀刃便刺进了她的皮肤,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张坤,我杀了她,你也会很高兴吧,如今你也该现身了。”女人道,另一只按在她受伤的肩膀上,暗暗发力,疼得她冷汗直流。
“这事与张坤有关?”她问,“就算是让我死,起码死个明白吧,毕竟现在杀我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女人低低笑了几声,道:“若不是张坤将青玄的尸体带回来,我还不知道这事该从何查起呢。”
青玄……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张遥似乎说过,若张坤知道青玄因她而死,一定会杀了她……
“青玄是谁?”她问。
女人的指甲狠狠地扣进她的伤口里,云淡风轻道:“她就是你的无数替身之一,对你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她是鸿雁张一支的嫡系小姐,身份一点也不比你这个不人不鬼的妖怪低。但你的一生便是众人的掌中宝,而她却只是一枚棋子……”
“青玄的事与你何干?”她不想听她抒情,打断道。
女人一把捏住她的脸,与她直视,“她是我嫡亲妹妹!父母早逝,我们自幼相依为命,却不想张遥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欺骗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做了你的替身!代替你被人抽干了血,惨死地下。”
若她没记错,张坤是从泗州古城带出那具干尸的……
“你是说她死在泗州古城?那为何这么久,你才查到我,还是说你不敢在张家楼动手杀我……”
话没说完,她被女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死到临头,还敢这样说话。如今张遥失忆,张家乱作一团,已经没人再会护你,想杀你的人无数!但最主要的,还是你自作孽!”
“哦?”她冷笑一声道,“你怎知我就是张末璃本人?你觉得,以张遥的为人,他会让毫无把握的事情发生?你那时就唤的张坤,怎么现在都没有现身。我觉得,我们俩都中计了。”
女人一愣,狠狠掐住她的脖子,道:“你在撒谎,我检查过,你根本没带人皮面具,你这张脸是真的!”
她难以呼吸,笑了几声,艰难道:“你难道不知,面具带久了,便会长在脸上,再也摘不下来了?若是光靠人.皮面具,就能识出替身,青玄也不会被人抽血而死。你当我族人都是傻子?”
她的脸上又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女人阴狠道:“你在说谎!”
她直视女人道:“真正的张末璃早被秘密安排离开了长沙,而我是在她到达那日,被安插在张启山附上的外族替身。每日我出行,都会有张若阳的陪同,而今晚我独自来找张坤,张若阳却不在,你真的觉得这是个巧合?恐怕他们是目的是将我们都杀死在这里。如此,张末璃又假死一次,也能除掉你们!不知是谁向你透露我的行踪,不过,我想我们都被算计了!”
女人一愣,怒声道:“张念还这个贱人!竟然想设计杀我!”女人转脸道,“不过宁杀错一千,不放过一个……”
话音未落,伴着月光一晃,女人拿着匕首的手忽然被斩落,顿时鲜血溅了她一脸。
“啊!”女人尖叫一声,未等看清来人,脖子便一下被人拗断。
月光下,是那样冷清的一双墨色的眸子。
他墨色的眸子一顿,就是这一个眼神,她便明了。她立刻蹲下身,张坤的匕首一下刺入来人的胸膛。
可敌人的数量远远比她想象得多,数十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黑衣人朝她二人冲来。张坤虽身手敏捷,但要护着她与这些身手非凡的人比试并不占上风。
你来我往间,张坤已经挂了彩,趁着一个空挡,张坤一把将她推了出去,低声道:“快跑。”
她一个踉跄,用尽全力地往巷子外跑,一个黑衣人瞬间追上她,反手朝她扔出一个匕首。
“叮当”一声,一把大刀将匕首打落,来人抓住她的脖领,朝身后一扔,抡起刀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她只见一道白光,黑衣人便被拦腰斩断。
来人将大刀上的血一甩,回头看她道:“一银元,杀一人。你刚刚付了五个银元,我便帮你杀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