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了岸边一栋小矮房,家徒四壁,房檐上挂着几串干辣子和鱼干。
待到进屋,她才看清这人是谁,是面摊遇到的那个挺漂亮的少年。
“你……”你这堂口可真够穷的。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了什么——她的项圈和璎珞平时被衣服遮着,一般是看不到的。除了那日阳春面要落地,她低头去捡,怕就是那时……被这人看到了。
“你!我的璎珞是不是被你……”她可真笨,还真觉得那少年真心帮她端面。
二月红笑道:“原来……那日遇见的竟是张姑娘,事实并你想的那样。只不过姑娘上次带了面具,不知这次可是真容?”
她一呆,道:“你怎知我姓张?”
二月红的笑像春日的暖阳,这昏暗的江边似乎都因他的笑亮了起来,“昨日佛爷来信,说自家的妹妹丢了璎珞,而今日姑娘你上门来寻,难道是我弄错了?”
想起璎珞丢了,那人还差点杀她灭口,她就没好气,道:“事实是什么,杜鹃花家徽难道不是你们的?有话直说,不要卖关子。”
二月红熟练地从土墙柜里拿出一个木箱,翻出一卷纱布,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道:“莫急,姑娘家的皮肤最要紧,可不能留下伤疤,这是我家秘传的伤药,姑娘不如一试。”
张若阳接过那瓷瓶闻了闻,似乎并不相信他。二月红无奈一笑,将瓶子的膏体挖出一块,抹在了自己的手背上,道:“同是九门中人,虽然我和佛爷尚有几面之缘,但也不至于去杀了他的妹妹去得罪他,张姑娘且放心用吧。你的璎珞现在应该在我爹的手上。”
“那日……要杀我的难道是你爹?”她追问。
二月红露出一丝苦笑,道:“其实这件事,因我而起,那日我不经意间看到姑娘的璎珞,上有七宝,造型奇特,归家后,就与爹爹说了一嘴。还想是谁家姑娘带着这样一串价值连城的璎珞,昨日才知,原来是佛爷家的嫡亲妹妹,这才酿成了这样的祸端。想来我爹并未刻意要杀张姑娘,只是在窃取璎珞时被发现,情急之策,我在这里,先给张姑娘陪个不是。”
二月红的眼睛很漂亮,下巴尖尖地缩在长衫领子的狐绒里,朝她作揖。
烛火下他的狭长的眸子熠熠生辉,明明是个男人,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魅意,“姑娘,不如还是我帮你吧。”他看着她的伤口道。
未等她拒绝,他便接过那药膏,在她的伤口上细细地涂起来,认真,细致。这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她已经不可能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了。
璎珞,项圈,以及双响环,与那人的交集,便只剩这三样东西给的念想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声音也弱了下来,道:“那你爹在哪?”
二月红面色为难道:“其实……我也不知爹爹去了哪,更不知他要那璎珞何用……既然璎珞是姑娘的,姑娘可知其中原因?”
看着他苦恼的样子,似乎一点不假,她冷笑道:“阁下是否戏演的很好?实不相瞒,我的朋友去寻璎珞,一去两天没有消息,恐怕令尊也走了很久,难道你不担心?我自然知道他为何抢我的璎珞,但是这璎珞只对我一人有用。若是有消息了,还劳烦到张府通告我一声,寻令尊的事,我也自会帮忙,今日身体不适,便先走了。”
张若阳从头至尾,都没有打扰二人的对话。他跟在张璃身后,回头朝二月红露出一个冷笑,道:“若谈杀人,随时奉陪。”
见她与张若阳远处的身影,二月红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自从他们家先人发现一处矿山下的大墓,通过墓道进入后是一扇五丈高的青铜巨门,之后进入那扇门的先人全部死在了里面。后来爹爹进入了墓道,寻回一本先人留下的笔记,记载着与这墓穴相关的事宜,而后做了准备二下古墓。
想来是他提到的那个璎珞与那古墓有几分关系,才会让爹爹如此做。否则,以爹爹的为人,绝不会去盗窃妇孺的东西。
若是这璎珞与古墓有关,且那张姑娘说,只对她一人管用,不知这管用,是何意思?
爹爹他已经两日没有消息了。
“二爷,那些尸体还照常……”伙计在门口问了一声。
二月红点点头,也出了这间土屋,往自家府邸走去。
张府。
她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张启山正一脸寒气地坐在大厅正中,似乎在等谁。旁边的张副官见她来,也板起脸。
“回来了?”张启山道
她明显感觉到言语中有种无形的压力。
“就是……想念码头上的面,去吃了一顿,让您担心了。”她讨好道,“您用饭了吗?”
“你我最多不过相差一两岁,这个您字我可担不起。”张启山道。
“佛爷一直在等您回来,还未用饭。”张副官在一旁道。
她有点过意不去,道:“你执行军务,劳累了一天,我帮你按摩按摩,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张启山冷冷道:“这就不必了,我们还是先说说血洗红家堂口和这伤的事吧。”
她神色一变,低下了头。
“是我带她出去的,张坤去了两天,并无消息……”张若阳道。
“那你可知她留在我这里的目的?”张启山忽然打断道,“我不管你一人敌百,还是什么三尺剑主族,你现在在长沙,我的地盘上,九门有九门的规矩。祖父既然将张璃托付给了我,我必要保她周全。希望你今后应尽好侍卫的责任,而不是惹是生非。”
张若阳低下了头,并没有言语。
她怕张若阳性子傲,二人争执起来,忙道:“是我不对,没有遵循张副官留下的口信,这件事不怪张若阳,他是为了我不得已才对红家堂口的伙计动手的,您允许我留在这,已经感激不尽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张启山道:“无名无姓小姐,官话说得虽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身体力行。”
说罢,他也没再理这二人,独自回了房间。
一个钟头后。
她在餐桌前候了许久,也不见张启山出来,便让侍女准备好饭菜,自己端到张启山房间,去赔不是。
房门半掩着,她喊了一声,无人回应,便端着饭菜进了屋。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张启山的房间。
房间和整栋房子一样的西式装潢,细看并无特别之处,也没一点私人风格,怕是手下人也问不出他的意见,便随意按格调布置了。想来,张启山对饮食起居是不挑的,对在他这个位置的男人来说,实在难得。
书桌上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都是一些资治通鉴,伤寒杂病论,奇门遁甲各式各类的古籍,她挑挑眉,想不到张启山是个很传统的人,本以为他会看一些资本论之类的西方书籍。
书房不见人,她端着饭菜,正找着,忽然被坐在脸盆旁不声不响的张启山吓了一跳,只见他光着上身,结实的臂膀与胸膛上尽是强壮的肌肉,精壮的腰身勾勒出好看的腰线,让她的脸直发烫,她啊了一声,立刻转过身,结巴道:“吃……吃饭罢。”
“谁让你进来的。”张启山低头包扎着肩膀上的伤口,语气不善。
“你……受伤了……”
“出去。”张启山淡淡道。
“怎么伤的。”她转过身,当目及他身上交错纵横的伤疤,一愣,“你……”
“与你无关。”张启山道。
见他的伤口在背后,张启山有些费力地擦拭着,她本想放下饭菜,帮他擦拭,却不想脚下绊了什么,忽然一下摔了出去,饭菜碗碟碎了一地。
张启山啧了一声,拎着她的脖领,将她拽起来道:“我现在送你出去。”
她轻声叫了一下,发现伤口被摔得裂开了,血液浸湿过衣袖,在她挣扎中,蹭到了张启山的腰身上。
张启山只觉腰上一烫,“什么东西?”
“啊,对不起。”
张启山看着腰身上的血迹,好像落在他腰上的不是血,而是烙铁,他也十分惊讶。忽然他的附近的皮肤像被灼烧般通红起来,渐渐地,通体全黑的纹身在他身上浮现出来。
“你……你没事吧……”她看得发愣,喃喃道,“你这纹身……”
“皮肤温度升高,纹身才显现。小时候纹在身上,为了防止小孩子发烧的,你在张家没见过?”张启山不耐烦道。
他的皮肤滚烫,此时和饮酒到恰到好处而引起的兴奋一样,他血管里的血液在飞速流动,心跳加快,见到手中这纤细的脖颈,他甚至产生一种想要拗断的暴虐。
张启山忍耐住这种暴虐,凶道:“出去!”说着便拎起她扔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