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点头道:“谢谢”
他坐了下来,把散落在心里的很多话,捡起来,漫无目的地开了头:“我问他,他什么也没说。”
“已经分手了,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她淡淡道
“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他回来了一趟,只是闷头拉着我去喝酒,两天后他飞去了都柏林。”赵延知道所有的旁外话听起来都很苍白无力,他只想说自己看到的:“他跟我打了一次电话,邀请我下次有机会一起去Temple Bar,说那里坐满了像我这样空洞的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
“我跟计算机专业的几个学长在做项目,在我看来没什么比得上那些代码组合而成的软件系统更让人着迷,我喜欢创造不一样的东西。” 赵延喝了口水,笑着说:“我经常喜欢跟他讲一些听起来是空想的梦想。我也会笑他不要动不动就摆出一套资本家的傲慢和短视。” 他将还剩了半瓶的矿泉水放在了脚边:“后来他跟我说他要结婚了,我当时还震惊了一下,可是他的语气听起来那样冷静,完全就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我后知后觉地理解到了他口中鄙夷又渴求的理想主义,有些人什么都有,除了自己的人生。”
后半场的夺框之战更加激烈。
“顺应也是一种人生选择不是吗?” 唐绵面无表情地将毫无防备的泪木然擦去,挤出生涩的笑意对赵延说:“你的比赛开场了,我也要回去复习了。”她收拾着东西转身对林真说:“走吧”
“稍等,唐绵”
“嗯?”
赵延露出不好意思地笑:“那个,杨星铃最近怎么样?上回你推给我的微信,她没有同意我的申请。”
“她挺好的,至于为什么没加你,我也不太清楚,她没跟我聊起这件事。” 唐绵想了想又说:“不过星铃也是计算机专业的。”
“真的吗?”赵延无奈地笑着:“上回因为你们的事,她把我说了一顿,让我在你们的事处理好之前不要找她。”
“什么时候发生的?”
“红枫那晚的地铁上。”
唐绵刹时虚晃,她一直被阳光照耀着,逐渐地习惯性地认为阳光就是为她而生的,可是她却没有真正关心过好朋友为她放弃了什么,如果杨星铃因她而封闭自己的真实情感,没有迈出那步,那她亏欠她的也太多了,唐绵认真地问赵延“你喜欢星铃?”
“我还没跟她表达过,不过我不想错过。”
“星铃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我请你不要伤害她” 唐绵顿了顿,故事如何进展下去,她知道不能用本能的担忧来代替当事人的想法,她说:“我可以帮你问她,但一切还是要尊重她的想法。”
“感谢,我等你消息。”
赵延回到了刚刚看球的地方,目光追随着他看好的21号球员,林凯德不动声色地问他:“你去找她说什么?”
赵延漫不经心地坐下来,单脚架起,悠闲抬眉瞧他:“你以为我们在聊你?”
林凯德的目光随意地混在人群里,却精准地一眼看到了梳着马尾辫的女孩,他说:“随便。”
他能克制地收回目光,却克制不了自己的心,从她出现在场地的那瞬间,他的心猛烈地震颤,再也不能安然自处,甚至想不顾一切地拉着她,去到无人角落,将这段时间的匆忙和隔阂生硬撕开,将她的眉眼看尽。他在风中缓过味,愕然这种陌生的执拗。
淡淡的风从唐绵耳边擦过,她对林真说:“走吧,去快递站。”
林真缄默不言,表白墙上的风云人物之一突然这么近距离地出现,她以为是唐绵跟他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缘分牵连,借此顺带得到唐绵的 ‘报答’ 福利,能认识一下帅哥再套套近乎,运气好点加个联系方式,以后遇到暗恋赵延的人还能装一装:这帅哥我认识,我室友的朋友。
刚刚有多激动,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窘迫,甚至是难受,震惊又带着意料之中的冷笑:“什么时候分手的呢?是上回我问你那次吗?唐绵,你又是什么时候跟林凯德在一起的呢?你真的有把我当作好朋友吗?”
“我很抱歉,林真,当时那个场景下,我的心很乱,我没办法去说” 唐绵的眼窝深陷,神色不定,林真的话像是点燃炮竹导线的明火,噼里啪啦乱炸的碎片和着烟雾,她也看不清自己:“我原本打算就让它无声无息地过去,当作一切都没发生。我以为我可以,可是分手后,我在图书馆又遇到了他,他穿着棕色大衣,黑色围巾,还是那样英俊潇洒,可是他好像瘦了,看向我时那么冷淡,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从来都没有认识过。”
她的双唇无措地颤抖着,双手捂着双颊:“我知道我们没有可能了,可是感情是复杂的,人也是复杂的。曾经我真的很想很想跟他走下去。”
“我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可是这也是我所求的不是吗?所以我得去承受这种痛苦,这样都好,真的,都好”
唐绵不堪地漩涡在某种情绪里,泪止不住地滚落,滴在林真扶住她的手心里,林真突然也泛起了泪花,心酸地为唐绵擦去一脸的潮湿。
她想如果真要追究起来,从情感意义上,她才是插唐绵最狠一刀的人,一股脑地将那些不堪清晰地摆在她的面前,不给她任何防备,当时的唐绵也很茫然吧,难怪,难怪当时她的脸色那般难堪。
林真还是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骂她 “唐绵,有时候我觉得你活得挺窝囊的,你知道嘛,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二话不说上去给这个渣男一个嘴巴子,让他知道玩弄感情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林真越说越来气:“他那个什么朋友,是来当说客的吗?话里行间都是在替他辩解,就差直接跟你说让你原谅林凯德,如果表白墙上的女生知道了他的本性,估计得心死一大片。”
从客观的理性角度,她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对唐绵说那些话,只是她希望带着现在的记忆,感性地将唐绵保护起来,这是出于她自身的不忍,而不是唐绵需要。
林真掏出手机,打开表白墙,一股脑要想将她的控诉付诸行动,唐绵按住她正在打字的手,不住地说:“林真,我也已经死心了,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唯一的愿望就是为这段感情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体面?”林真讽刺地笑了笑:“如果他真的是个体面的人,就不会国外有一个未婚妻,国内又来招惹你,他把你当什么了?以后要是再有女孩子被骗怎么办?”
林真看着唐绵无措地看她,从前她只是把林凯德的八卦归类于听到的众多狗血里的一隅,听完这个换下一个,可是当这件事真实地跟自己身边的人扯上关系时,简单的消遣轰然变成五彩的镭射无孔不入地从她身体里。
她有目的地看向赵延离开时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我们就祝福他吧。用网络的方式。”穿插而过,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