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还能听到流水淙淙的声音,像是有一条小溪。
程瑾在哪些瓶瓶罐罐前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瓶金创药,虽然不知这瓶药在这里放了多久,但有药总比没有药好。
程瑾将阿九身上绑着伤口的布条拆开,擦净多余的血渍,洒上药后,又重新将伤口绑好了。
因为怕阿九身上还有其他伤,程瑾便将阿九的衣服解开,细细查看,之后又在阿九心口处发现一道剑伤,离心口很近,但血已经凝固了,只留下一道翻着血肉的伤口。
伤口处一片鲜红,想来剑上并未抹毒,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程瑾惴惴不安的心落了下来。
看着阿九干裂的双唇,程瑾顺着水流声走到洞中的水声处,发现了一个深潭,潭面宽广,水潭深不见底,里面的水很是清澈,“滴答、滴答”一滴两滴,从山洞上方的乳石上滴落下来,汇聚在深潭之中。
程瑾把手帕洗干净,重新蘸湿后拿了回来,他托起阿九的头,用帕子上的水润湿他的唇,滴入他嘴里。
水滴从他唇瓣上滑下,阿九无知无觉,连呼吸都安静而微弱。
程瑾握住阿九的手,将身体里浅薄的内力输送给他,阿九仍是一动不动。
程瑾将阿九重新放好,又在山洞里翻找了一遍,看看能不能再找一些用得上的东西。
之后她找到一个瓦罐,一个瓷壶和三个杯子,还在柜子里找到了几身衣服。
程瑾捧着衣服来到阿九身边,用帕子给阿九擦净身体。
阿九身上有很多伤,除了腹部和心口的伤口,还有很多已经结痂的伤痕,最深的一道从右肩肩膀到左腰之下,上面新生的肌肤向外凸起,贴附在他后背,张牙舞爪地显露着它的狰狞与凶恶。
看到这些纵横交错的疤痕,不难想象阿九当时经历了怎样生死攸关的危险。
程瑾不忍再看,急忙将衣服给阿九穿上了。
她又用帕子给阿九擦脸,擦着擦着却突然察觉不对,手上触碰的肌肤一片冰凉,而她刚才为他擦身,他的身体分明还是热的……
而且,他右脸上有几道划痕,却没有鲜血溢出,而且说是划痕,又不太像,其实更像是划在了一层薄膜之上。
程瑾低头凑近去看,发现凤倾脸上像是贴了一层什么东西。
程瑾缓缓伸手向阿九脸上靠近,贴近他耳后,慢慢抚摸,触到那道冰凉与温热交界的界限,程瑾犹在犹豫着。
可看到那带着深浅划痕的脸,程瑾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一揭——
薄弱蝉翼的人皮面具顷刻间脱落下来,程瑾拿着面具,痴痴看着躺在地上的阿九。
他的肌肤宛如清薄浅透的瓷,又宛若隆冬深寒的冰雪,眉峰清浅如墨,蜿蜒逶迤如山水灵脉,配之以刀削斧凿般的鼻唇,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寡,深深描绘出他那如玉雕琢般的完美轮廓。
那是仙灵也难以描绘之完美。
程瑾痴痴地看着他,天地寂静,她眼中有他一人。
这才是阿九真正的模样吗?
……
难怪他之前不是蒙着面便是带着面具,之后以人皮面具上的模样示人,她还以为那便是阿九的真容了。
原来,不是的。
为了确定这是否就是阿九真正的模样,程瑾又伸手探向阿九颈后,直到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程瑾才终于确定,眼下这副面容才是阿九真正的模样。
程瑾想起那名青衫男子唤阿九的名字:凤倾。
还真是人如其名,想必,他也见过阿九的真容吧。
她怔怔看着阿九的模样,不知不觉又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程瑾终于回神,她拿着面具想重新为阿九戴上,可却发现无论怎么也戴不好,人皮面具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无奈之下,程瑾只好作罢。
阿九依旧安静地躺着,无知无觉,只有偶尔紧皱的眉头才让人觉得他还活着。
程瑾一直守在阿九身侧,见他皱眉,便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又时不时把手放在阿九鼻下,感觉到那清浅的鼻息,程瑾的心才安定下来。
如此反复。
直到天黑下来,洞内被黑暗吞噬,只有深潭中的水,反射出轻薄的水光,在洞里显出盈盈的微光。
程瑾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咕噜”一声,肚子不可控制地响了起来,尽管肚子在叫,程瑾却感觉不到饥饿,只感到深深的疲惫。
迷迷糊糊中她把剩下的两件衣服盖在阿九身上,躺在阿九身侧渐渐睡了过去。
“滴答,滴答……”
水滴落入深潭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如同催人入睡的奏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