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下人已摆放好了一张案台,案台上放着香坛,贡品,两侧摆着两排黄色的道幡,随风飘动。
阿水已换好了一身蓝□□袍,头戴圆顶道冠,黑色道袍背面和袖子上画着阴阳八卦图,认真起来的模样倒真有些像修为高深,不问世事的小道士。
阿水手持铜钱剑,装模作样地比划了几下,随后借口肚子疼,跑到了角落里,偷偷掏出纸条又急忙看了几眼纸上的内容。
虽然在小灯耐心认真、坚持不懈的教导下,阿水终于背会了纸上的内容。
但大事当前,时间越近他越是紧张,大脑一片空白,为了以防万一,临时抱抱佛脚,看一看总是没错的。
阿九不知何时回到了院子,默默站在一旁,墨色的双眼中倒映着程瑾的身影,在她看来时弯唇一笑。
程瑾动作一顿,颤动长睫下的眸子静静看着阿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很淡很淡,可程瑾还是嗅到了。
那如噩梦般,令她再熟悉不过的血腥味。
阿九……他刚才去哪了?
是杀了人?还是杀了敌人?
血又是谁的呢?他受伤了吗?
那一刻,程瑾意识到,她面前这个长身玉立、笑意温润的人似乎有很多秘密,她猜不透,看不透……
阿九温和轻柔的笑映入她眼帘,席卷覆盖了她眼中涌上的重重复杂的情绪。
慢慢地,程瑾也扬唇对阿九笑了,不管如何,他们是共经生死的朋友不是吗?
是朋友,就该相信彼此,不猜忌,不怀疑。
何况,凭阿九的武功若是想伤害她,她早已死了几百次了。
想透这一点,程瑾释然地笑了。
明艳灿烈的阳光一点点缓缓上移。
庭院的空地上放着安世仁不知从哪找来的日晷,晷针的影子静静指向正北方,到正午了。
阿水握着铜钱短剑,伸手一抚,铜钱剑节节伸长,他将铜钱剑蘸了下符纸燃烧的灰烬融入的酒水,沾起一连串符纸,放到火烛上。
“噌!”数张符纸瞬间被火舌吞噬,化为寸寸灰烬,纷扬落下。
阿水握着铜钱剑高举在面前,绕着祭坛疾步走了一圈,边走,嘴里还念念有词:“随方设教,历劫度人。为皇者师,帝者师,王者师,假命易号,立天之道、地之道、人之道,游历于阴阳两界,案判于七十二曹。拯生灵于水火,救百姓于广厦,赐福延生,锡福度人!……”
“破!”
“至灵至圣,解厄延生……”
“灭!”
阿水抓起一大把符纸,用力一扬,数张符纸纷纷扬扬漫天飘下……
阿水端起那碗烧过符纸黑乎乎的酒水,用手蘸了些,洒在安世仁周身,阿水闭着眼,一边用黑符水泼洒安世仁,一边低声喃喃。
安世仁被他这副模样唬住,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任由那乌漆漆的符水将他干净的锦绣华裳弄脏。
安世仁的头发被水洒得湿淋淋的,他随手抹了把滴落到额上的水珠,一脸紧张地看向程瑾,问道:“道长,这样可以了吗?”
程瑾道:“小侯爷,还要再等一会儿,阿水正在找府中的煞气来源。”
安世仁谨慎地点点头,瞬间动也不敢动了。
阿水挑起几张符纸,在靠近火烛时,一张符不经意般地缓缓落到地上,
落地的瞬间,符纸突然变成了红色,宛如鲜血般刺目鲜红……
安世仁满脸震惊地望着这红色,伸手捶了捶脑袋,似乎是头疾又犯了。
阿水手中握着的铜钱剑晃动不停,似乎被什么未知力量牵引着,阿水大惊失色,手中铜钱剑又不受控制般向一边偏移。
铜钱剑越靠近西北的房间,就越是晃动得剧烈!
阿水神色严肃,一脸认真道:“小侯爷,煞气就在那个位置!”
铜钱剑直指那个被铁链缠饶上了锁的房间。
“那里?!”安世仁神色一变。
“那里怎么了小侯爷?”程瑾关切地明知故问道。
“那里……是我关小红的地方”安世仁低声嚅嗫道。
想到什么他忽然睁大眼睛,惊诧且后怕道:“难道小红是鬼?”说着他躲到了程瑾身后,双手紧紧抓着程瑾的衣袖。
“道长,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是故意招惹她的,我只不过是见小红她长得好看,想让她进府给我当个贴身丫环,给我奉奉茶也好,可是谁知道她竟然不同意,我一气之下就让人把他打晕带进府了……”他说着,看着程瑾微微变色的目光,声音越越来越小了。
“道长,你一定要救我!”
他紧紧抓着程瑾的衣袖,满眼哀求地看着她。
程瑾叹了口气,分外认真严肃道:“小侯爷,小红姑娘她不是鬼,不过,小侯爷要尽快放小红姑娘走,不然寄居在这府中的鬼煞之气吸食小红姑娘的怨气后会更强大,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阿九唇角微扬,含笑看着程瑾一本正经地胡诌。
一番话,说的安世仁脸色顿变,满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道长,我马上就让人放了她。”
“府中可还有其他人是被你强迫带来的?可有人无缘无故受了罚,对你心中有怨?”
“这……”安世仁苦着脸,人太多了,他记不清。
不过,他会好好查出来的。
“万全!”
安世仁大喝一声,万全急忙跑了过来。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查查这府中有多少人是不情愿来府上的,还有哪些人是被我下令无故苛责打骂过的。将这些人都放出府去,另外多补给他们些银子。”
“是,少爷,我这就去。”
“道长,我这样做可以吗?”
程瑾点点头:“小侯爷这样做倒是没错,也算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噗~”身后一声短促的轻笑很快戛然而止,阿水掩饰性地拿过桌子上的摇铃晃动了几下。
程瑾给阿水使了个眼色,阿水微微点头,抓过供桌上的摇铃,一手晃动,一手胡乱比划着铜剑。
“大胆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嘿呀!”
“定——!”
阿水距离西北角的房间越来越近,下一刻,一张符便被贴在门框了,阿水道:“我已经镇住了那些煞气,你们快去把里面的人放出来吧!”他双手抵着剑,一副吃力的模样。
程瑾在心中夸赞道:有天赋,演得真不错!
安世仁命令身后的下人去开门放人,下人们战战兢兢,畏葸不前,安世仁要发脾气时,程瑾阻止了他,自己上前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就有一个小家碧玉模样的姑娘跑了出来。
看见门外围满了人,尤其是看到中间的安世仁,她脸色一变,一步步向后退去:“你又来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给你当奴隶!你不要妄想了!”
尽管安世仁被骂了,此刻却是格外的好脾气:“小红,你别生气,我不是来让你答应的,我是要放了你。”
“放了我?你又在搞什么把戏?”那姑娘狐疑地瞧着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说着,他把身上的银票全给了小红,道:“小红,这些你拿着,算是我补偿你的,另外,你爹,我已经命人为他建墓地了,等一完工,你马上就可以去看,如果有哪里不满意,我马上让人改。”
“你会有这么好心?”小红惊疑道,仍是满脸的不信任。
安世仁叹了口气,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红见安世仁向她靠近,一把将他推开,飞快跑了出去。
安世仁见那如避虎狼的背影,无奈地叹着气。
他转过身,看着程瑾道:“道长,这样那些煞气是不是都消灭了?以后再也影响不了我了?”
“小侯爷,煞气侵入你体内已久,要想消除影响绝非今日做这等普通法事就能达成的。”
“那……那还要怎么办?”
“昨日我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法子。”
“什么法子?”安世仁双眼一亮,眼含希望。
程瑾缓声道:“煞气属邪,若想压制煞气,需蓄积正气,以正灭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