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番好心被人辜负,阿水已经有些伤心了,他带着最后的希望转向小灯,满脸笑容道:“小灯,你一定饿了对不对,给,快吃吧!”
还没等小灯开口,程瑾已经道:“不用了阿水,你吃吧,小灯应该不喜欢吃这个。”
反正阿水已经吃了这么多,再多一两个也没关系,大不了,昏迷以后她背他出去好了。
小灯乖巧地点了点头,脆声道:“阿水哥哥,你吃吧,小灯不饿的。”
好吧,不吃算了。
阿水把剩下几个地瓜也毫不客气吃完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老婆婆进屋看见空了的盘子,慈爱地笑着,又端来了一竹筐蒸好的地瓜,笑着道:“这里还有,喜欢就多吃点。”
看着老婆婆端着竹筐,脚步蹒跚模样,程瑾急忙上前,接过了老婆婆沉甸甸的竹筐。
看着靠着墙壁坐姿懒散,却依旧精神奕奕的阿水,程瑾心中不禁有些愧疚,是她太过多疑了,平白怀疑这么一位心善的老人家。
见老婆婆进来,阿水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脸好奇道:“婆婆,怎么你们这里天一黑所有人都急匆匆回家了?而且个个房门紧闭,是这镇上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阿水问出的也正是众人心中的疑问。
只见阿婆叹了口气,道:“洛水镇已经不是从前的洛水镇了,都是因为那个恶霸——安世仁。”
提到他时,老婆婆咬牙切齿,满脸愤怒,最后却只是无奈地叹气。
“他欺男霸女,整日里游手好闲,一旦他看上什么,不管是人还是物,也不管那人是否愿意,一概都要抢回去……”
“上次,他就把一个不肯出让祖传玉佩的人给打的皮开肉绽,前几日又把一卖身葬父的姑娘抢了回去,命人把她爹的尸骨草草丢在了乱葬岗上,那姑娘之后跑了几次,都被安世仁派人绑了回去。”
“既然这个人这么可恶,你们怎么不报官呢?”阿水恨恨不平道。
老婆婆摇头叹息道:“我们哪敢啊,他是世子,他爹是镇国公,他娘又是皇上最为宠爱的郡主,多大的官,敢管到他们头上……”
“那只能这样任他为非作歹吗?”
“唉,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老婆婆叹气道。
火光渐渐低矮下去,油灯中的灯芯又短了一截,整个屋子都暗了一些。
老婆婆道:“瞧我,说着都忘记时间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离开前,老婆婆给他们指了指今晚他们休息的房间,之后便去了另一间更小的屋子。
阿水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走到老婆婆说的那个房间,道:“困了困了,我先去睡了。”
没一会儿,便听见里间屋子中传来阿水的惊呼声,声音戛然而止。
阿九眉头一皱,瞬间提剑感到房间,程瑾和小灯也紧随而至。
到了门口,阿九握着剑的手垂落下来,一脸的肃色也随之消失。
屋内,只见阿水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一张宽大的木床,一手还死死捂着嘴巴。
“阿水哥哥,你怎么了?”小灯担忧地问道。
阿水指着床,又转身看向三人,伸手指着他们:“这……这……你……你……你……”他目光在床和三人之间游移,说话颠三倒四。
“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吗?只有一张床要怎么睡?”阿水不由得有些抓狂,浓黑细长的眉也不禁一跳。
他从前虽然在比这更糟糕的地方都睡过,也和别的乞丐同睡过一块地盘,可他们都是男人,这次却不一样。
阿水的视线落在程瑾身上,眉毛一跳一跳的,脸上的表情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只有一张床……”他咽了咽口水。
程瑾见他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他想说什么,笑道:“那又怎么了?非常时期非常情况嘛,我都没有在意,你难道还不好意思了。”
似乎被戳中想法,阿水脸色瞬间变得绯红:“我……我才没有!你别胡说!”
最后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阿水再没有说什么,和大家一起躺在了这张床上。
程瑾在最里面,小灯躺在她旁边,原本阿水要挨着小灯躺着,可要他觉得台已经是大人了,躺在中间是小子才会做的事,是以非要和阿九换位置,躺在最外面。
阿九轻轻一笑,和阿水换了位置。
油灯熄灭后,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淡淡的月亮透过窗洒落进来、
程瑾安静躺在床上,无声望着屋顶,身侧传小灯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小灯已经熟睡了。
阿水也睡早了,时不时说出几声呓语,叫着‘好吃!’‘再来一盘!’之类的话。
想到老婆婆今晚的话,程瑾深吸了口气,无人敢管吗?既然官不管,那就由她管!
黑暗中,她的目光越发坚定起来。
“还没睡吗?”身侧阿九的声音低声响起。
“嗯,有些睡不着……你先睡吧,不用管我……”今晚可能又要睡不着了吧……程瑾轻轻叹了口气。
身侧的阿九却没有回答,空气越发的安静,洒落在地上的月光,一寸一寸向上偏移,越来越短,越来越暗。
很快,身旁传来一道短促的声响,似乎是阿九出去了。
程瑾没有在意,她的思绪飘移,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了很多场景,很多记忆,以及很多的故人……
一幕一幕清晰地在眼前浮现,又很快模糊地远去了……
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轻缓悠扬的乐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她耳边萦绕,程瑾的眼皮越来越重,那些模糊的思绪变成一瞬的空白,程瑾不知不觉睡着了。
窗外,阿九静静站在枝叶繁茂的桂树后,月光照在他挺拔颀长的身影上,他半阖着眼,某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投射下一道优美的暗色弧度,他手中捏着一片薄薄的绿叶,噙在唇边,一段轻柔平缓的乐声缓缓流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