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云云搀扶着腿脚不便的大娘缓缓走了出来。
那位大娘步履蹒跚,走上几步,就要喘上一会儿,她面色极差,眼底发黑,似乎是病了。
而那位叫云云的姑娘,亭亭玉立,面容秀美,楚楚动人,难怪那个三把手想方设法要强娶人家。
云云朝众人盈盈一拜,缓缓说道:“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程瑾道:“姑娘不必客气,救你们的是阿水,我们并没有做什么,若真要谢该谢阿水才是。”
众人一时都向阿水看去。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的阿水突然有些脸红,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这……这没什么的……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敢作敢当,仗义相助。”
“咳咳……”他轻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区区小事而已,你们都不必放在心上。”
他一副毫不在意,强作镇定的模样,惹得众人情不自禁地笑了。
大娘也笑了,脸上的病容都淡了几分。
云云道:“阿水,这次真的多谢你了。”一双盈盈水眸感激动然地望着他。
被云云这样郑重地感激,阿水的脸更红了,他道:“没什么的云云姐,当初若不是你和大娘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了我吃的,我说不定早就饿死了,你们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为你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阿水说的认真而郑重,大有为了她们肝脑涂地,舍生忘死的豪迈。
“咳咳咳……”大娘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云云急忙抚拍大娘的背,眼中满是担忧,急切唤道:“娘,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好一会儿,咳嗽声才停下。
云云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才终于止住了。
她寸步不离地待在她娘亲身边,时刻关切注视着她娘的状况,在大娘吃过阿九给的药,慢慢睡去后,云云也是寸步不离。
阿水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云云身边,开口低声道:“云云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云云沉默不语,久久叹了口气。
后来程瑾才知道原来云云和她娘是来此地寻亲的,可也是到了后才发现他们的远亲早就离开此地了。
偏偏她们的盘缠用尽,她娘又因为一路长途奔波害了病,故而云云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明知是三把手设下的陷阱还偏往里跳。
阿九给云云了一瓶药,可大娘是积劳成疾,多年沉疴蓄积到一处,骤然发病,便纵有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即刻痊愈,只能慢慢调养。
尽管程瑾再三承诺可以把云云她们送到她们要去的地方。
可云云还是拒绝了。
因为担心三把手追上来伤害她们,也为了多照顾她们一些,程瑾坚持要多送她们一程,一番商议后,最后决定把云云和大娘送到沿途将要经过的第三个镇子。
可最终他们只停在了途径的第二个镇子。
因为,大娘的病加重了。
阿九驾车迅速带着一行人赶到医馆,云云跪在大娘身边,泪水涟涟,一番诊治后,大娘总算醒了。
几人在此地待了两日,这两日,尽管服了很多汤药,但大娘的身体始终不见好,大夫语重心长道此病只能安心静养,慢慢调理,急不得。
给大娘喂过药后,云云擦干泪水,向众人拜别:“君送千里,终有一别,姑娘,公子,就送我们到这里吧,各位的大恩大德,我铭记在心,若他日有缘再遇,必当结草衔环相报。”
“云云姑娘……”程瑾正要开口劝她。
云云道:“姑娘,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可你也看到了,我娘她现在的身体,着实无法长途奔波……”
她叹了口气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能和你们结识,是我三生之幸,眼下我只想好好陪在我娘亲身边,等她好起来。”
言至此,程瑾也只道:“好,云云姑娘,那你们多加保重!”
言罢,她向自己怀中探去,探到一手空,她神色一怔,忽然想起她身上所有的银子,早在当日阿水和三把手互赌时,全部都投下当了赌注,他们虽然赢了,但他们离开时一团混乱,他们也忘记了拿回赌银……
想到此,程瑾不禁皱眉,她们母女孤苦无依,身无分文,若是只靠云云,不知何时才能攒够银两,治好大娘的病,倒不如……倒不如……他们再在这里停留些时日,帮云云姑娘早日攒够治病的银子和路上的盘缠……
心思百转千回间,程瑾已下定了决心。
这时,五个沉甸甸的钱袋忽然从一侧伸来,钱袋的细绳挂在修长如竹的手指上,停至程瑾面前。
程瑾顺着视线看去,看到了那只长臂的主人——眼眸温润,唇角噙笑的阿九。
“赌银。”阿九沉声开口,声音如清淙细泉,轻缓漫过人的心扉,又如筝鸣细弦,悠然撩动人的心弦。
程瑾神色一喜,眉梢飞扬,笑道:“原来你那时离开是拿这个去了。”
阿九温柔一笑,欣然颔首。
程瑾从阿九手中接过五个钱袋,一股脑地塞到云云怀里,道:“云云姑娘,这些银子你拿着,给你娘治病,余下的当做路上的盘缠,应该是够用的。”
“不……我……”云云立马推拒。
程瑾当即按住了她的手,道:“云云姑娘,你拿着,就算你不想要,你娘也还需要不是吗!再说了这些银子本就是因你而得,如今把这些银子交到你手上,也算是物归其主了。”
云云紧紧抓着银子,眼眶通红,双手更是颤抖的不成样子,她颤声道:“姑娘,公子,我……”
程瑾朝她一笑,柔声道:“照顾好你娘亲,好好保重!我们走了……”
程瑾好阿九刚好转身,正要离开,身后的云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声叫住了她们——“姑娘,公子,请留步!”
两人一齐回头,不解地看着云云,云云道:“姑娘,公子,我……”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有一事相求……”
“嗯?”程瑾不解却耐心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阿九亦是默默驻足。
云云道:“我想请你们带阿水一起走,如果可能的话,麻烦你们好好照顾他……”
闻言,程瑾神色有些犹豫,若是之前,叫她带走一百个阿水这样的人都不是问题,可是现在,他们可是正在被人通缉啊,
若是真带阿水走,很可能不仅照顾不了他,还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见程瑾的表情,云云知道她的请求让她为难了,可她不得不求。
程瑾沉默着。
阿九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有些突兀的一句话,程瑾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程瑾的话戛然而止。
阿九温润如墨的眸子静静望着她,眼中是始终如一的坚定。
程瑾忽然觉得心安了下来,她转身对云云道:“云云,我答应你。”
云云拿出两个钱袋,递给程瑾道:“路上多了一个人,花销很定不会少,这些还是还给姑娘和公子吧。”
程瑾忙道:“不用,不用,云云姑娘你把这些银子收好就是了,好好照顾你娘,也好好照顾自己。”
她回头,看着阿九一笑,走到云云身边悄声道:“我这个朋友可是很有钱的,无论花了多少钱,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默默站在两人身后的阿九悄然一笑,见云云望过来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
等两人回去后,看到不知何时从医馆跑出,蹲在马车前的小灯和阿水,两人低着头,相互划着拳,地上画的方格子上摆了几颗石子,两人身侧又摆着一小堆石子,小灯脸上展露出欣喜开怀的笑,阿水脸上则是一种兴奋的夹杂着不服输的激越表情。
阿九和程瑾默契地,均默不作声地站在两人身后,等着两人结束游戏。
时间越长,小灯身侧的石子就越多,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到了最后,阿水输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