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山洞里又停留了三日,山上空气清新,满目苍翠,鸟叫啾鸣声清脆悠远,所见所闻让人心旷神怡。
这两日,程瑾感觉似乎又回到了曾在天玄山上的时候,日落而息,天光大白时起,悠闲又自在。
阿九贴心照顾着两人的饮食起居,一大早就不知在山上哪个地方带回一大堆红脆甘甜的果子,又不知在哪找到一个瓦罐,将它洗刷的干干净净。
每日醒来,程瑾总能看到山洞内,阿九坐在瓦罐前点火煮汤的身影,不知他在汤里放了什么,野菜熬煮的汤却能喝出嫩肉的鲜美,山洞内弥漫着一股浓酽的香气,每每勾的程瑾食欲大动。
第二日的时候,程瑾在山后发现了一条小溪,她挽起裤脚衣袖,正准备下水抓鱼时却被阿九拦住,只见阿九找了一根长棍,用匕首将一端削尖,站在溪水边看准时机狠狠一刺,不一会儿,已经抓了四五条鱼。
程瑾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敬佩,而这种敬佩之情在不久后吃到阿九亲手烤的鱼后简直要到达巅峰。
火光映照下,程瑾拿着木棍上啃食的干干净净的鱼骨,双眼发亮地盯着阿九,像窥探着觊觎了许久的宝物。
火堆的另一旁,阿九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耳尖微微发红,也不知是火光的映照,还是别的什么。
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鱼涂上阿九调制的佐料后,被火炙烤后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程瑾不禁咽了咽口水,在阿九换了只手拿着鱼后,她忍不住问道:“阿九,这条鱼烤好了吗?”
听到程瑾的话阿九才看向她,只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鱼,还时不时吞咽几下口水。
一声轻笑忍不住溢出,阿九失笑地看着她,眼中既是无奈又是好笑。
程瑾不解道:“你笑什么?”目光还是不曾离开那条被烈火翻烤的鱼。
“好了,可以吃了。”阿九将鱼递到程瑾面前。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快吃吧。”阿九温声道,眸中亦满是温柔。
程瑾接过后,阿九默默又取来两条新鲜的鱼继续烤着,见程瑾一幅吃的满足的模样,嘴角的笑更深了些。
除了吃饭休息外,这三日,程瑾还数次请求阿九教她武功,阿九本以她解毒不久,身体未复原,不宜练功为借口拒绝了她,可最后实在拗不过程瑾的坚持与执拗,还是教了她两招。
这两招都是在不用内力的情况下,情势危急时一击必杀的招式。
程瑾抓紧手中的匕首,又将阿九教她的招式练了几遍,越是练习,她越能感受到其中奥妙。
见阿九远远走来,她不禁笑了起来,满脸笑意道:“阿九,你教我这两招真是厉害,形看似弱却强劲,式看似微却暗藏机锋。既能用假象让敌人懈怠大意,又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自己的优势……”
程瑾双眼发亮,头头是道的评价着。
阿九微微一笑:“谬赞了,你满意就好。”
程瑾目光落到阿九身后的包袱上,惊讶道:“你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吗?”
阿九点点头:“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要带的。”
包袱里只有他准备的一些水和干粮。
“我们走吧。”阿九开口道。
“好……好啊。”程瑾答道,心里竟有一些失落,目光更是不舍地看着山洞,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和天玄山相似,在这里的三日,她竟然体会到了回家的感觉。
察觉到程瑾的不舍,阿九也转身看向洞口,眸光有些复杂,他居无定所,漂泊多年,第一次对寄身这么短时日的地方萌生留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样的变化完全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移开不舍的目光,程瑾坚定道:“我们走吧。”
这里不是家,她也不应该因为一时的心安和舒适停留在这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何况:“日后有机会还能回来的。”
“是吗?”阿九低声开口,似在问程瑾,也似乎在问自己。
“当然。”程瑾回头,笑着回答。
“等以后我报了仇,我们在一起回来这里可好。”
“好啊。”阿九笑着应道,语气珍重万分。
两人朝着下山的方向离开,临走前阿九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藤蔓遮掩的山洞,巍峨高耸的群山。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三日亦是他人生中异常美好的经历,想到程瑾的话,他不禁在心里自问,将来有一日,他们还能回到这里吗?到那时候,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
梁州城府衙,听完侍卫的禀报,莫轻寒一拳砸向面前的桌案,案上被他砸出数道裂痕,案角的木屑扑簌落在地上。
“一群废物,饭桶!本宫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整整五日了,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刺客都抓不住,半点线索都查不出来……”
莫轻寒深吸了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罢了,本宫不想再和你们说这么多,办事不力,自己前去领罚吧……”
“是。”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伏低着头,诚惶诚恐应道。
侍卫统领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走进房间,立即跪下参拜,他像是受了重伤,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跪在地上时,身体也忍不住一抖:“参见殿下。”
“何事?”莫轻寒皱眉问道,神情已是满不耐烦。
“回殿下,京中来旨,对殿下审理此案的结果大为褒奖,并令殿下即刻动身返回都城。”男子声音沉缓,正是之前被莫轻寒命令前去鬼牢领罚的风影。
“不,本宫还不能回去。”
“殿下!”风影意欲劝道,还没开口,便听莫轻寒又吩咐道:“你即刻向城中修书一封,禀告父皇,说尚有江氏残党余孽逃脱,待本宫捉拿归案后就即刻回京。”
说罢,莫轻寒便急匆匆向外走。
“殿下,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本宫就不信,翻遍这小小的梁州城会找不出我师姐!”莫轻寒说着,大步向外走去。
*
与尧国城门相距百里的山道上,一辆马车正向前行进。
驾马的车夫一身黑衣,头带草帽,他低着头,帽檐挡着他的脸,他悠悠握着鞭绳,不紧不慢地赶着马儿,车后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一身深褐色布衣,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他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尧国都城,开心地笑了起来。
转头之后,他一把揭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对着林间清新的空气大口呼吸起来。
清丽无双的面貌,白皙如玉的肤容,不是程瑾又是谁。
“太好了,我们终于出来了。”程瑾开心道。
阿九看了她一眼,也弯唇微笑。
“日月城,真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呢?阿九,你以前去过那里吗?”程瑾上前挪了些,和阿九并肩坐在车辕上。
阿九摇摇头:“没有,这也是我第一次去。”
程瑾笑道“是吗?之前听你对那里介绍的如此详细,我还以为你去过那里。”
阿九道:“我也只是把我听到的告诉你罢了。”
程瑾缓缓点了点头,有叹了口气:“不过,不管是什么样,总归比继续待在这里要好。”
至少那里没有满城通缉她的画像,没有四处追捕她的士兵,没有对她步步紧逼的莫轻寒。
马车在林间奔腾,风声叶声在耳边掠过。
“不要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会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的,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轻轻地一句话,闯入程瑾耳中,也落在程瑾心里。
林间的风吹过耳畔,方才轻轻的声音像错觉一样,未留下一丝痕迹,可因触动而跳跃的心告诉程瑾,那句话是真的。
谢谢你,阿九。 程瑾在心中轻声道。
两人一路行远,离日月城越近道路两旁树木越是稀少,到了后来,方圆百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坡,四处可见荒芜裸露的土地。
程瑾惊愕地看着周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里……这里是被打劫过吗?”
日月城,没有她想像的光明,和她预想中的截然相反。
阿九亦是皱眉看着这一切。
忽然,阿九神情一凝,忽然抓住程瑾的手腕:“快走!”
没反应过来发什么什么的程瑾正要询问,忽然也神色一变,只听前面很远处传来一阵声响,有马蹄声还有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听上去人数并不少。
两人下了马车,正要找地方躲起来,可久久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