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前院,程瑾便听到殿内传来的十分热闹的声音。
训道殿中已熙熙攘攘聚集了许多人。
一面容清雅俊秀,风姿卓绝的白衣男子被众人围绕簇拥,亲切地问候着,他的笑容始终温润柔和,时不时微笑附和。
看到那人时,韦昉几人眼中一亮,立刻跑了过去。
程瑾停在殿门外,静静地看着苏离,见他真的安然无恙,才舒了口气,开心地笑了起来。
年纪尚小,尚且懵懂的小弟子已缠着苏离向他要他平日外出时常带回的礼物。
“师兄,我想吃梨花糕。”
“师兄,我想要琉璃球。”
“师兄……”
“…”
“胡闹!”一道轻喝从殿中传来,一时打破了喧闹。
冷安从众人身走出,严肃地看着那些年幼的弟子。
“你们师兄出门是有要事,怎么整日想着那些吃喝玩乐?你们这样,怎么像我天玄山的弟子!”
冷安早已经来了,方才只是不愿打扰弟子间欢快的氛围,才默默站在殿后,安静看着他们。只在听闻小弟子们同苏离撒娇吵闹才出声制止。
苏离只是笑着点头,温声道:“这次回来途中,我顺路给你们带回来了一些礼物,都在我房间里,等会儿你们去拿吧,若是没有你们喜欢的,改日我再带你们去买。”
小弟子们欢呼一声,却在看到冷安严肃的面容时生生止住,面色通红局促地站在原地,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了现行。
殿中安静下来,冷安才细细询问苏离此次外出的情形。
与此同时,天玄山的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从山脚通向山上的栈道,曲折蜿蜒,千余阶石梯徐徐而上,一眼望不到头,石梯两旁林木茂密青翠,遮阳蔽日。
前来迎接的弟子从马车上牵出一个个的孩童,背着他们上山,也有的孩子下车后先是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圈,接着坚决地拒绝了弟子们的好意,扶着石梯的栏杆缓慢而坚定地跟着前行弟子的步伐。
弟子们背着孩童,一步一步稳稳向上,他们走的很慢,时常回头照看着身后倔强独行的孩子,沿路风景秀丽,阳光照射下的红瓦檐角恢宏壮美,对久居这里的弟子而言,更多了温馨与熟悉,他们眼中闪着热切的光,为首的一名弟子对这些初来乍到的孩童亲切地叮嘱:“这里是天玄山,日后就是你们的家!”
声音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些年幼的孩子,脸上有茫然,有喜悦,有好奇,有惊惧……
更多的,是沉浸于往事的酸涩与痛楚。
家,他们不久前才失去一个家,现在又能重新拥有一个家吗?
这里,真的可以是他们的家吗?
……
他们这样想着,稚嫩的脸上又多出了几分彷徨与迷茫。
可若是他们将心中的疑惑道出,在场的每一个弟子都可以给他们一个肯定的回答:是的,这里会是你们永远的家。
无论何时,他们都可以无比肯定这个回答,对那些和他们曾经如此相似的孩子,坚定地说出他们心中的答案。
……
训道殿中,冷安听苏离讲述了这些日子的经过,听闻那些孩子已经被带了回来,当即安排了弟子照顾他们在祈安院的起居,带他们熟悉山上的环境;并指派人重新归置祈安院中的用具;请大夫为他们治伤……
一系列安排吩咐下去后,冷安便起身去看望那些孩童。
见冷安要走,程瑾急忙在树丛后躲了起来,她可不想被师父逮到责罚。
看着冷安离开庭院,程瑾才松了口气,正打算出去,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唤她。
她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苏离,正含笑看着她。
“师兄?”程瑾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苏离面前。
苏离看着程瑾头上沾上的绿叶还有满手的泥渍,眼中满是了然,笑道:“小瑾,你是不是又被师父罚了?”
程瑾眼睛一亮,继而又低下头来:“师兄,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了?”
苏离轻轻一笑,宠溺地看着她:“没有人告诉我,我只是刚巧猜到了。”
程瑾赧然一笑,她就知道师兄天资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师兄。
她关切问道:“师兄,你们这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呢?”
苏离摇摇头,道:“此途很是顺利,也很安全。”
言罢,苏离突然伸手探向程瑾发顶。
“师兄?”程瑾虽然疑惑,却仍站着一动不动,任凭师兄动作。
不过片刻,一片绿叶出现在苏离手中。
程瑾红了脸,很是不好意思。
绿叶落在地上,苏离微笑道:“师父这次又罚你做什么?等会儿我去帮忙。”
程瑾急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了,师兄你舟车劳顿,在外奔波了这么多日,还是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再说了,韦昉和其他师弟已经在帮忙了,很快就能完成的。”
“是啊,师兄,好多师兄弟都在帮师姐呢,很快就能打扫完了。”韦昉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开口道。
“嗯嗯,对的。”程瑾忙不失迭地点头。这次两人倒是难得的和谐一致。
韦昉道:“师姐,我先去看看他们打扫的怎么样了,过会儿再来找你,你先和师兄聊会天,不用着急的。”
程瑾点点头,感激道:“辛苦你了。”
韦昉咧嘴一笑,摆摆手便走了,可才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就停下又退了回来,冲着苏离眨眼笑道:“师兄放心,就算你不在这里,我们也会好好照顾师姐,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的。”说完就急忙跑了。
程瑾心中的感动瞬间化为乌有,冲着韦昉的背影大声喊道:“臭小子,什么叫你们照顾我,要照顾也是我照顾你们!”
“咳咳咳…”突然的咳声唤回了程瑾的思绪,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咳嗽不停,脸色苍白的苏离。
“师兄,你怎么了?”
苏离五指笼着掌心,不动声色地垂下。
程瑾神情越发地关切,扶着苏离,焦急道:“师兄,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苏离微微摇头,垂在袖中的手暗自发力,内力在周身游走,渐渐止住了咳嗽:“我没事,或许是之前淋了雨,着凉了吧。”
“我房间里还有几贴药,我去给师兄煎药。”程瑾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苏离却拉住程瑾的手腕,温声道:“不用了,小瑾,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程瑾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低垂着,犹如浓密的鸦羽,隐藏着眼中的忧惧。
大师兄也是自小患了咳疾,整日汤药不断,可始终不见好,身形一日日消瘦下去,最终在他及冠那年魂消身陨……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她抬起头,再次道:“师兄,你在这等着,我去煎药。”同时用力掰开苏离的手指。
苏离仍没有放手:“小瑾,没关系的,我吃过药了,再吃也要隔一段时间才好,不如你先帮我倒杯水吧。”
听到苏离吃过药了,程瑾才渐渐放心,声音柔了下来:“好,我去倒水。”
苏离看着程瑾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将喉头的腥甜咽下。
一杯水饮下,看着苏离逐渐恢复气色的面容,程瑾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