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次恒星清冷光芒投入教堂破碎的天窗,把教堂内的一切都照的透彻。教堂不大,但从穹顶的高度来看,这个教堂曾经也有过繁华的时候。如今繁复瑰丽的宗教壁画变得斑驳不堪,有些甚至被推翻在地遭受肆意践踏,那些牢牢焊在基座上的十三使徒们的神像没有受到多大损害,他们依然摆在他们原本的地方,纤尘不染。
教堂早在leader屠戮王族之后就不再繁华,连带着所有的塞星宗教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功利主义盛行,人民至上的思想成为主流,塞星开始进入了一个急功近利的时代。大量的能源被无限制的开采,塞星能源几近枯竭,几乎无力产生神铸体。对此政府开始向外星展开殖民统治,源源不断的能量被开采输送到塞星,这一切都促成了冷铸机体的大规模生产,一个又一个被matrix赋予生命的火种推送入冷铸机体,几乎所有人的职位就在出生时便被决定,功能主义者便开始掌权。
主教Moffat已经不是主教了,但他仍然会来到这个他曾经任职的教堂来看看,拾起地上被一些醉鬼击落的圣像,擦去圣像上的灰尘。那时他会用昂贵珍稀的丝绒轻轻擦去圣像的灰尘,可现在他只能用手拂去圣像上的灰尘。
“无上的普神啊,请宽恕世人……”
主教将圣像归位,像是呓语一般,忽然他手中一滞——教堂中还有一个tf。那个tf正面对着教堂内最大的那一尊最大的圣像——普神神像——默默地注视着,次恒星的光芒透过天窗正好可以照在普神像上,为圣像镀上一层蔚蓝色的光晕。
圣洁,庄重,宁静。这是主教对那个站在圣像下的tf的第一感受,当他凑近些,才发现居然是一个青年。青年机体线条流畅,光学镜闪烁着矩阵蓝的光芒,他注视着普神塑像,俨然如圣徒般的虔诚。
主教不由愣住了,思绪瞬间被迫回溯到那个宗教繁华的时代,真正的黄金时代。塞星的上空永远都是那么的美丽,普神祭之时无数的普神教信徒从街道涌入教堂,高唱着普神颂歌,每一个tf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美满的微笑。
然而现在呢?只剩下断壁残垣,信仰缺失。觥筹交错间是金迷纸醉,亦或是大肆开采外星星系的能源与不断扩张的星系殖民。政府的愚民政策下每个tf的一生都被仓促决定。而如今还有人会来教堂,已经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了。
青年注意到了身后灼灼的目光,淡淡回头,嘴角衔着一丝微笑:“您就是这个教堂的主教吗?”青年的微笑十分纯净,纤尘不染,像是经受过火种源之井的洗礼,让人生出几分亲近。
主教却苦笑了声:“曾经是,如今不是了。现在这里属于议会,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夷为平地,至于建成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也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轻,轻到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说了出来。
“是吗,真是可惜了。”青年眼底划过一丝遗憾,再次抬头看向普神像,“这里是我目前看到最精美的普神像了。”
“你也觉得很精美吧。”主教深吸一口气——尽管他本不需要如此——面对着这个忽然出现的青年,他像是遇到了同道之人,想要把心里那些积压的话都说出来:“这个雕像的锻造工艺出自王族工匠之手,王族你知道吗?他们在当年没有被屠灭时就是权倾一时的神铸群体,政界,宗教这些地方他们几乎都有所涉及,在他们手中塞伯坦进入了真正的和平黄金时代。”
“普莱姆斯王族?”青年偏着头若有所思,“说起来很是讽刺呢,他们过于仁慈软弱,居然放任leader专权,最后不但丢掉了matrix还葬送了全族的性命。谁都明白从屠灭王族的那一刻起,黄金时代就已经覆灭了。”
“我们塞伯坦人何尝不是一个悲哀的族群?”主教顺着青年的目光也注视着普神像,光学镜内的光芒若影若离,“科技上我们远超其他任何星系的生物族群,寿命可与星辰相比,只是得常人所不能得之物,必失常人所不能失去之物,几乎所有和平而繁华的时代都太过短暂,匆匆离我们而远去,最悲哀的是,这一切都是由我们自己所覆灭。贪婪,暴躁,好斗。这些都是外族对我们的评价。年轻人,你觉得这样下去,我们这个种族还能走下去吗?”
青年依然是那一副淡然的微笑,只是眼中的笑意已经渐渐覆盖上了一层冰霜:“他们说的不错,贪婪,暴躁,好斗,都是我们种族的劣根。只可惜有一点错了,这些都不是最最根本的,所有种族都有着欲望,我们的悲哀在于很难隐藏内心欲望。我们渴求发展,大肆掠夺外星能源;我们讨厌繁文缛节的官话,总是对着那些巧言令色的外交官们大呼小叫摆脸色;我们渴望宗族昌盛,殖民扩张愈演愈烈。不光是对外星系,对于我们自己星球上的人民也是如此,王族的存在不过是一时压制住了世人的欲望,然而这并非顺应本族发展的潮流。没有欲望,哪来的发展?主教大人,你就没有发现吗?在王族统治时期,塞星的发展几乎为零吗?”
Moffat感觉胸口仿佛被一道利刃刺穿,他看着面前的青年,与其说是对王族的信仰受到冲击,更不如说是对青年的一语中的感到难以置信。青年似笑非笑的脸蒙上一层神秘的阴影,身后仿佛匍匐着一只巨狰狞,金色的双瞳死死的盯着主教,隐隐张开那巨大而不祥的黑色骨翅。
明明有着一张圣洁无垢的面颊,说出这种似世上一切利器般锐利的话……实在太让人无法把这两者联系起来。Moffat内心这样想着,不由后退了一步,可当他再看青年时,只看见青年和煦一笑,仿佛刚刚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的是别人,而不是眼前这个单薄的青年。
“您还好吗?”青年关切的问道,“您看起来……有些不太好。”
主教大人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面前明明是一个脑力阶层的青年而已,哪里会有那种似巨狰狞的可怕眼神呢?看来自己最近没有怎么好好休息:“没事,刚刚能量冲头了,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吧。”
青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似笑非笑的岔开了话题:“说起来,我和主教大人还有过一面之缘。当初您来我们那布过道,给我们讲关于普神和十三天元的故事,我现在还记得呢。”
“啊……是吗?”Moffat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却根本记不起面前这个青年的身影,只能摇了摇头,“我布过的道太多了,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青年眨了下光学镜,蓝色光学镜闪烁着火种般澄澈的光芒:“当时我还是个没过磨合期的幼生体,跟在一些高年级学生后面,他们太高了,我就藏在人群里面,您没看到我也不算奇怪。”
Moffat仔细回想着,最后发现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索性顺着青年的话想像。说来也是神奇,青年的话仿佛蕴藏着某种魔力,Moffat居然感觉能把当时的场景一一还原。一个还是个孩子的幼生体跟在一群高年级孩子的背后,那些拥有高大健硕机体的军品与流畅匀称机体的民品挡住了孩子的视线,孩子只能垫着脚尖跳起来看台上布道的神父,透过重重人影他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个神父的影子,最终他放弃了努力,认认真真找个空地听神父徐徐述说着普神与十三天元的故事。
透过神父的一词一句,孩子的眼前意义浮现出那曾经史诗般的过去,普神与宇宙大帝的斗争,十三天元的诞生,马克西姆的叛变,震天尊的自我放逐……它们纵横交织出塞伯坦的早期世界,黄金时代的铺垫,像是贵族们手中极品高纯调配出的能量液,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Moffat再次看向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他就是一位再虔诚不过的信徒,这个年代虔诚的信徒只怕是只有那些机体不自主地发抖直到把自己弄散架的老年机了吧?而且看得出这个年轻人受过很好的教育,Moffat心想,说不定他的监护人是信徒也不一定。
神父的内心仿佛得到了宣泄口,他后来的好几个循环都向年轻人问一些关于宗教的问题,年轻人的回答可谓是完美无缺,几乎是对答如流,他能从普神创世之初的十三天元一直讲述到普莱姆斯王族前后几乎横跨塞星七个多世纪的历史,其中甚至包含着他自己对塞星世界的认知,字字珠玑又句句在理,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火种深处,击碎着所有人内心那些虚假谎言罗织的防护。
Moffat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有用着巨大的知识储备量与优渥的辩论口才,连真正的信徒都不可能做到将塞星神史全部背下,甚至能理解的这么准确与透彻。与这个浮华焦躁不安的时代相比,这个年轻人的思想不可谓不激进,但他的激进却不是偏激,娓娓道来的话语带着力挽狂澜的勇力与决心。Moffat甚至可以预言,这个年轻人一定是普神为塞星注入的新的能量液。
直到有一天,年轻人道出了自己曾经听到过“幻听”,moffat再次被年轻人所吸引,当他仔细听清楚年轻人所说的话时,他默默地说:
“年轻人,你也是神选中的孩子。”
再次感受到主教灼灼的目光,年轻人终于停下了他的演讲,他回过头再次看向moffat。他的眼神中闪烁过一瞬间的难以捕捉的光芒:“神选中的孩子?”
“没错,”moffat满怀期待,“你拥有巨大的知识储备与卓绝的口才,还有神谕!这些都是神所赋予你的,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神选中的孩子!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啊!”
“是吗?”年轻人有些疑惑,“可是我除了这些,又还会什么呢?我没有身份显赫的监护人,也没有足够的金钱,更没有好的变形形态,我能成为什么呢?”说到最后他嘴角扯出一丝碎裂残破的笑意:“我能听到神的话,有什么用?没有,什么也没有!我连走近议会大门的资格也没有,我除了这点知识什么也没有了!而且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死了!都死了!”
年轻人忽然变得异常激动,声音拔高了不少,看来很失态,moffat虽然不清楚年轻人所说的“他们”是谁,但也明白那些“他们”对他很重要。他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年轻人削瘦的肩膀上:“虽然我不了解他们是谁,但我明白你他们的心。孩子,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好好将你的才能发挥到需要你的地方,普神赐予你这些不是让你碌碌无为挥霍一生,而是让你成为在塞星上有所作为的人。”
“可是我要怎么做?”
moffat神秘的笑了笑,转身走向普神神像,推开那被世人认为焊死了的基座,从基座底下挖出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盒子,铁盒上镌刻着同样繁复瑰丽的花纹,甚至比壁画上的还要精美,古朴与威严。
“你可以试试打开它。”moffat将盒子递给年轻人,“他将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年轻人接过了盒子,就在他接手的那一刻,一阵电流经过,盒子外层的金属像是被激活了,立刻变成了流动的液态。年轻人一惊,急于脱手,结果脱手那一瞬间液态的金属居然像有生命一样分离出了一部分缠绕上年轻人的手指,变形成一个戒指牢牢地套住年轻人的手指上,这时掉落在地上的盒子恢复了平静,像是再也没有发生过刚刚的事情一样。
年轻人盯着手中的戒指愣住了,他想要取下戒指,却发现这个像是焊接在了他的手上。他抬头看向moffat,发现moffat也愣住了,他拾起地上的盒子,沉默了良久。
年轻人只好把所有想问的问题全部咽回肚里。
“看来你不是他啊……”moffat默默地望着盒子说着,接着转过头对年轻人说:“带上这个,好好收着,你去塞伯坦找一个叫艾杰琳的女tf,如果她遇害了,你就带着它去找艾杰琳身边一个叫Orion的孩子,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被神所选中的孩子,但只有Orion才能打开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你要切记,千万不要让它落入其他人手中!尤其是政府!”
moffat一改之前平和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股命令的语气。年轻人不禁想起这只有服过兵役的军人才会有给人这种铁血的感受。
“那您呢?您这么多年为何不亲自寻找他们?”年轻人不禁问道。moffat对年轻人露出一丝微笑:“我之前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中间经历了许多事情,我们断了联系。我找遍了月卫二号上所有的地方,也没有她的消息,只怕是她去了塞伯坦,身为神职人员出身的我早就被议会剥夺自由了,没有通关文件我是过不去的,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
“可是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骗你呢?”
moffat似笑非笑地说:“那是因为你傻啊,我当神父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还怕看不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吗?”
moffat挥了挥手:“去吧,你不是一直都想着怎么给他们报仇吗?那就去塞伯坦。去的时候不要跟我说再见了,我的任务交了你,我明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可是……”年轻人终究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接着问下去,只好默默离开。离开时moffat静静地看着普神神像出神。
第二天,当年轻人决定离开这里前往塞星时,路过教堂,他发现这里居然已经被夷为平地,moffat也不见了踪影,他只是依稀听到附近居民的一些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那个主教居然为了抗拒议会动工,居然……”
“行了,别说了,晦气……都死透了,这不还惹得议会生气了吗,今天就夷平了……唉,本不该啊……”
年轻人咽了口电解液,不由按了下胸口,胸口内的存储空间安放着那个神秘的盒子——它居然还能根据他的意愿缩小放大——想起moffat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最终是冲着教堂的方向动了动嘴唇,小声地说道:
“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我叫soundwave。”
(序 完)
能量的匮乏感渐渐消失,Orion从充电床上开始转醒。各项仪器显示自己依然处于低水平状态,能量的吸收也不是很好,若是房间内还有其他人,甚至还能听见Orion体内齿轮咬合不准而发出的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