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昀垂下眼睑,用一种孟雪明需要再靠近一点、再对视久一点才能理解的眼神看着她。
“我在跟叶老师发短信。”孟雪明下意识地解释。
程少昀咳了一声,面色微动,接过她的书包,挂在手上,“好,你发。”
这对话是否有些诡异,孟雪明默默想,没注意前面的台阶,差点踩空,被程少昀伸手揽住。
他没松手,就着揽她左肩的姿势向前走,孟雪明也奇异地不想出声喊他放开。
心惊胆战的一天,她终于感到安全。
“程少昀,叶老师是被人害得被迫辞职的。”孟雪明小声说。
“被什么人?”
“还不知道,我在叶老师的书里发现一张纸,上面的内容很像学校的什么人贪污受贿的‘账本’”孟雪明谨慎地看了看左右,才伸出一手虚挡在程少昀耳廓,轻声说。
孟雪明摸了摸自己的脉搏,想,自己心跳变快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有点可怕,而非离他太近。
“那张纸先收好,一定不要告诉其他人。”
“嗯,目前只能确定这张纸的笔迹是叶老师的,在没有辨认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前,我不会联系她。万一她也参与......不过我觉得她不可能,但是......”
“孟雪明。”程少昀忽然停下脚步。
孟雪明谨慎地环视四周,才小声说:“我知道不能冲动,我会非常小心。”
“如果你要查下去,一定要告诉我。”
“好。”孟雪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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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艰难地辨识了纸片上的内容之后,孟雪明给叶老师打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叶老师从没接过,只在一个傍晚,发来一条短信。
“雪明,那些书我用不上了,很抱歉,你方便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谢谢你。”
孟雪明读完短信,打开天气的界面,看到叶老师所在的凉县在几小时前下了暴雨,她走神一阵,继续写地理主观题。
她感到担忧,不免惶惑,然而这些情绪很快被黑板旁的高考倒计时压制。
尔后,她回到生活的惯性之中,将纸片的事抛诸脑后,全心学习。
直至高三上期末考前一周的中午,孟雪明再一次见到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她听到窗口负责打饭的阿姨被人训话,攥紧了手中的随身单词本。
“吴主任,何小英不是旷工,她跟您说过的,她家里真有事,她小孩病了,也不能让她不管她小孩啊。”
“她孩子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来不了就扣钱,这是规定。”
“吴主任,何小英上次还被烫伤,医药费还欠着她,工伤您也没准她报......”
“停!别跟我扯这些,你通知她扣钱就行,说这么多废话。”
孟雪明竭力克制自己想把菜汤泼到地上让这个吴主任狠狠跌一跤的想法,她不愿打草惊蛇。
吴主任走后,孟雪明找到刚刚的阿姨,问这个吴主任到底是什么主任,阿姨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异常嫌恶。
“吴乾,总务主任。迟早下地狱的东西。”后面那句是用方言说的,像实在忍无可忍。
孟雪明跟阿姨道谢,回去坐下,她低头看餐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的米饭、全是假肉的糖醋里脊、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预制鸡肉、唯一新鲜的炒青菜不舍得放油一股土腥味。
江城一中的学生大概不知道吴乾这个总务主任,但都知道一中食堂有问题。
期末考一结束,孟雪明戴着口罩和帽子,身穿全套校服,揣在兜里的两只手都戴了透明手套飞快地跑上行政楼二楼,直奔总务办公室。
行政楼跟教师办公室不同,光是走廊都有不少监控。
她不知道吴乾上下班的时间,只能选期末考刚结束这种全校都很躁动混乱的时候。
孟雪明拧了下门把手,总务办果然落了锁,吴乾大概早就提前下班了。
这种一字锁,用锡纸开锁工具几秒就能打开,孟雪明的准备做得很充足,取出开锁工具很快便开了锁。
她反锁了门,把帽子掩得更低,开始翻找办公室里的文件。
吴乾的办公室被烟味腌透了,很难闻。
孟雪明强忍着恶心,一张张翻看抽屉里的文件,她拍下总务后勤的账目,但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异常。
总务办一无所获。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孟雪明屏住呼吸,身体一动不动,心脏狂跳,耳膜都鼓动起来。
外面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