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我的小王爷?”甘悯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我觉得我煮一煮药挺好的,那几个——诶!”
她挣了下自己的手腕,警惕地左右看看。
“回营。”
“我现在站在这个地方就算得上一个兵了,不是定王妃,就算是,也不能想休息就休息的。”
褚归云剑眉一拧:“甘悯,我且问你,如今帐内何人最为重要?”
甘悯一愣,褚归云就直愣愣地堵在她面前。片刻后她才狐疑地努努嘴:“远在天边。”
甘悯长吁短叹地被一路都不和她讲话的褚归云领到地牢里。
阿史那勤绝望地瘫在地上。
他好赖话都说遍了,偏偏这些守地牢的人被换了一波,没一个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听到那人来了一句“老大他说啥呢”,他头一次后悔自己还能听懂几句中原话。
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还在这儿问什么问?!过一会儿换一个来问,问来问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原来是继续做苦力。
洁净如新的刑具挂在墙上,甘悯垂头对上阿史那勤那双碧色的眼睛,就见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地上的枯草被磨得乱响:“喂,你——”
“这人给你,继续审。能撬出来消息,死活不论。”甘悯的视野被挡了个牢实,闻言瞅了一眼褚归云肩膀上威风凛凛的飞鹰。
她记得这个人,是会北疆语的。
“遵命。”甘悯两手一碰,对着站在一边的狱卒使了个眼色,“把人架好。”
“喂,我今天没有按计划回去的话,如果被我哥哥发现了你们就都等死吧。”恶意的眼神撞在少言寡语的褚归云身上,阿史那勤忽地笑了,“你们大雍皇帝不把你这个儿子当回事,你倒是上赶着给他的太子送功劳。”
“他听不懂。”甘悯沧桑地上前拍了拍阿史那勤的肩膀,“他要是听得懂,早就把你给剁成肉酱丢到草原上喂狼喂鹰了。”
褚归云倚在冰冷的铁栏边,其余人已经被屏退,闻言眼皮都没掀起来。
阿史那勤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开口就是难以入耳的粗话。眼前人说北疆语并没有中原的习惯口音,是极为地道的。
甘悯施以一个轻飘飘的白眼,从滚热的火炉中勾出一块烙得通红的铁饼。
她眯起眼睛把手掌大的饼子比对着阿史那勤的脸看了看,笑眯眯地把钳子一点点向前推。
“可是把你活着放回去,你威武霸气的大哥也不会放过我们呀。唉,你说得也对,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把你一起带下去,我们做个伴,黄泉路上也不孤独。”
“我死了是要回到天上去的!”阿史那勤惊叫起来,滚烫的热气已经透过他破破烂烂囚服灼到肌肤,疼痛开始蔓延,“你这个恶毒的人,教你说北疆话的人也是北疆人,你就这样伤害他的同胞!”
她的北疆话是阿史那勤的亲哥哥教的。
甘悯嗤之以鼻,本来想着点到为止的烙铁又往下挪:“天上都有什么呢,天上什么都没有。你死在我手上,就只能被阎王带走了。”
北疆族内尤其是阿史那一脉的人有自己的信仰,以鹰图腾为族内至高无上的代表。
阿史那勤的惨叫声在她手腕向下翻的时候达到了惊人的尖锐,穿透层层地牢落在广阔的草地上。
“这闵大人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也忒狠了。”
“啊呸,这些为非作歹的北疆人早就该被狠狠地整治了!听说里面的那个是个走狗中的大走狗,就该这样!”
甘悯把烙铁往火堆里一丢,对着褚归云扬了扬下巴。
“这就出气了?”褚归云扬眉,漆黑的眸中有些许意外。
按过往甘悯重生的意思,甘家人可是遭了不止一次的灭门之祸,可不是如今烫一烫就能了结的。
有气就要出出去,方能活得更加舒心长久。
“前尘往事随风而去,不便再造杀孽。”非主流语录被身后的惨叫掩盖不少,甘悯的胳膊肘试图靠在褚归云肩膀无果后对着他的胳膊拍了两下,“再说了,这人我不杀,你要留着他活?”
审问人的活儿本来该丢给梁安干,可惜他不乐意来北疆喝西北风。遑论他们根本不需要审这个人。
其一是为阿史那勤本就是个接触不到核心消息的纨绔。其二……这个地方褚归云靠着寥寥无几的军队守了可不止十年。
褚归云浓密的睫羽垂下,看着甘悯那只细密的血管青紫相错的手:“阿史那骨利?”
“不用留给我。”
阿史那勤听到哥哥的名字忽地收起惊叫的声音,惶恐的眼神扫过不远处面色淡淡的两个人。
褚归云轻啧了声,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明显进气多出气少的人,吐出的北疆语生涩,却因为内容显出决绝的冷血。
“既然无用,你的命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