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表情?”甘悯拨开眼前的碎发,见得他面色似有欣慰,右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褚归云垂目看着甘悯头发都快炸起来,眼底积起浓郁如蜜糖般的暖色:“信阳没直接砍了你的头,也没封你的嘴,把你打晕了也不带走。为什么?”
他以为甘悯醒来之后只会说什么也记不得,遑论直接点明白背后的缘由,乃至伤她的人究竟是谁这种事。
回神后又不免心烦。
“她带一个讨人厌的臭男人去哪?”甘悯指着自己的脸,“我知道我扮起男人来已有永王殿下七分俊逸。打杀了也罢,还不值当一个公主为此伤神。”
“还是说你非要看着我丢个胳膊腿的才满意?才信她真是来寻仇的?褚归云我和你说……”
甘悯嘴快言辞又促狭,话密得褚归云一时半会竟也插不了嘴,一声不吭地任由甘悯上上下下数落。
“早知如此,当日还不如直接让我不知道这件事,也免得牵扯。”长出一口气,甘悯端起瓷杯时余光盯着褚归云神色变化,见他垂眸安安静静的样子还有点不习惯。
待她咕咚咕咚润完嗓子,沉默不言的人接过她手中的空杯,趴在手背上的血管凸起,似火山爆发后整片山头濒死的寂静。
“你又骗我。”
一字一顿,比之飞石落瀑更重千倍百倍。
甘悯扭头,拧痛登时叫她的脑子从几不可查的心虚与畏惧中清醒过来:“哪样骗你?哪样骗得过你?”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漆黑的眼眸清亮毫无退缩,反倒有不甚坚决的困惑和淡淡的戏谑。
褚归云的手掌扣上甘悯的侧脸,微微一动,甘悯隐隐作痛的后颈终于从紧绷的状态中奔逃出来。
深色瞳孔中映出她的脸庞,褚归云不加多言,垂眼笑道:“没关系。都没关系。”
……
颊侧摩过粗粝的厚茧,甘悯压住躲开的欲望,甚至凑近了点任由他动作,泛起古怪的知觉。
这不能是变态了吧?
“信阳的事情本王会处理,伤好之前不要出门了,你可明白?”似乎很满意这种显而易见透出几分虚假的顺从,褚归云言至于此循着习惯垂头吻了吻甘悯的眉心。
到底要亲多少才能够啊!甘悯笑眯眯地仰头亲了下褚归云的唇角,说是亲,更像是加大了力度撞上去。
锦缎互相擦过,本就凌乱的乌发乱糟糟地泼洒到一侧。
“胡闹。”大手牢牢托住甘悯的后脑勺,褚归云近乎是贴着甘悯的耳侧开口,低哑的声音似是要直直地抽出人脊椎上的神经。
甘悯抱着褚归云,面色出奇的乖顺:“那个……”
“死罪已免活罪难逃。待她伤好过后自领三十板,日后不得在你身边伺候。”
甘悯干脆利落啪一下推开褚归云,哦了一声便自己趴床上继续假寐。
猝不及防被推开的人皱着眉看向浑身上下写满了“你现在没用了快滚蛋”的甘悯,嘴唇微动。
“你把我当什么?”话一出口高下立断,后悔已不及。褚归云偏头静静看着自入神仙境界的甘悯。
久到能把整座院子烧光的寂静过后,在平稳的呼吸声中,戾气一点点积蓄而起如烽火燎原。
他转头要走,却在背过身时听得她优哉游哉的声音。
“你把我当什么,我就把你当什么。将心比心啊,永王殿下。”
骗子。
熟悉的脚步声远去。
安秋慢慢进屋,才走到床边便听到王妃平稳的声音,辨不出什么情绪:“你也挨打了吧。”
“没有照顾好王妃,是我们办事不周。”安秋垂眸应下,谨慎地抬头看向窝在床榻中的王妃。
从前无论是甘姑娘还是王妃,都是极少露出如此……如此稳重的神色。
下一瞬略显凝重的氛围便被打破。
甘悯唉声叹气:“不是说你们都算是我手底下的人?怎么轮得到他来罚了。罢了,请好大夫,顺带着拨银子下去。你也去歇着吧。”
“这怎么能行?”安秋面露惊愕看向神情不似作假的甘悯。
甘悯摆摆手:“你们不想逼死我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不然真等人死了来收尸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