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布摇曳着飞到空中,满场落英飘摇而下,枝上木牌相撞红线缠乱,巨大的鼓面出露,满室沸腾。
有人臂系红绸目若灿星踏风而下,香风携着一张美极的面庞晃过甘悯眼前,卷曲如波浪的金发在光下灿比烈阳。来者笑眼弯弯,伸出空空如也双手。
不是,怎么是她?!
甘悯茫然刹那不知该给什么,索性直接解了腕上金镶玉套在她手上。
那双碧蓝的眼中闪过惊异,只是鼓点愈发激切难再多言,便对着眼前与自己同着红衣的甘悯眨眨眼,转瞬间便落在场中央的鼓面上。
甘悯探出上半身,遮掩住下半张脸的红纱随风而动,无数从天而降的花瓣落在她肩头发间。
一颗心随着鼓声咚咚直跳。
“安秋?”她颇为惘然地扭头去看安秋,“这是?”
“这位便是藏玉人。”安秋似乎早已习惯如此场面,有些忧虑地开口说道,“姑娘,仔细脚下。”
朝内的窗台为了不影响客人看底下的景观都做的不高,方才甘悯向外一探身都有摇摇欲坠之感。
树上开的花儿究竟不会歌舞,整座明月楼似乎活过来一般,甘悯侧耳去听,从中听得熟悉的旋律。
似乎在宫宴上也曾听过。
她倚在桌边,微微扬眉。
宫中所好之物往往不久后便会于民间时兴,如此倒也正常。而明月楼白日贩食夜间走消息,难怪不过酒楼却能屹立百年不倒。
原来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虽然现在她好像才是名义上的大树……
舞乐暂歇,天上掉下来的美人终于落在地上,争执叫价声不止,偶尔还有几个甘悯格外耳熟的声音。
指尖一下下打在膝盖,甘悯打了个哈欠,手边的酒盏再次斟满。
她饮酒上脸,喝到伤脑子的时候却不多。
一只手支着额角,挤在一楼的已经无人做声,金额逐渐被抬到天价,甘悯笑着问身侧的安秋:“殿下许我多少钱?”
“钱有什么打紧,王妃喜欢最重要。”安秋松了口气,转头对着门边的侍者招手。
甘悯扬眉,示意来人关窗,取下面纱后便不做声,凝神去听。
说实话,这些人拍的再高,钱最终都会落到明月楼主子的身上,于她而言也只是左手倒右手罢了。
“一千金!”平地生出一座金山似是要直接终结比赛,甘悯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向对面的自格中露出的小旗。
是皇室的人。
“一千金一次!”几个字喊得慷慨激昂,台中心手持小锤的主持一颗心砰砰直跳。
这一单的提成都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一千金两次!”
“一千金三——”
甘悯随手抓起一面小旗子慢吞吞地扒拉着旗身塞进空格,极快地对着身后的安秋比了个一。
“我出一千零一。”
这头嗓子未开,另一处便有人懒洋洋地叫道,上扬戏谑的尾音全是挑衅。
咻一下把旗子缩回来,甘悯被这熟悉的声音镇住,仰头看着面露惊悚的安秋:“我懂,我都懂。”
双目含笑站在桃花树下的女人亭亭玉立,一身素白勾勒出窈窕的身形,怀中抱着一把焦尾琴,只看一个背影便可窥见遗世独立之感。
“两千。”
甘悯捂住自己的心脏,抬手止住试图解释的安秋:“安秋,两千金堆起来得有多高啊。”
硬生生压下心头的忧虑,安秋摇摇头:“一般都是走的钱庄的账,少有人全都换成金子。来往不便还容易遭人惦记。”
“两千零一。”
又是在要落锤前,被点燃的火药味近乎要把人群烧沸,皆要看今日这无名的仙子究竟花落谁家。
“三千。”
“三千零一。”
……
“五千。”满场空寂中,甘悯没再听到褚归云的声音。
咚!
褚归云今日真的还能活着走出明月楼吗?
忧虑转瞬即逝,甘悯偏头接过喂到嘴边被雕成小桃子的桃块,余光晃过一段熟悉的金玉。
正要转头继续看热闹的时候回过神,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人:“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