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中,白腻的肌肤上端缠绕着圈圈相勾的海藻,凸起的骨骼被鼓起的麦色手臂拦住。
源源不断的热气蒸腾地从身后的热源渗入甘悯都后颈与脊背,褚归云学着她给他挽发的手势不得章法地绕了两圈。
他是大早上起来求遛的狗吗!甘悯只恨自己的头发不能竖起来戳死背后的人。
甘悯拗不过铁了心要拽她出门的褚归云,只得费劲把褚归云为非作歹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拿下来:“停手,我答应你。”
“早这样不就好了。”褚归云颔首后退,长发被拖着往后。
甘悯眼疾手快地抓住褚归云的胳膊,狠狠拧了一把:“你看你干的好事。”
于是两个人硬生生面对面解了半个时辰的头发,甘悯看着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发丝,手心往后一摸就要去找剪刀。
一而再再而三落空后才想起来自己在永王府是个与利器绝缘的气球人,便推搡拧着眉头还在和头发作斗争的褚归云。
“把你那匕首拿来,削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深沉的忠告对她这个外星人无效。
褚归云黑漆漆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甘悯背后一凉。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中的长篇大论说教没有到来,来的是一根不知道打哪摸出来的绳子。
“我说了我不会乱动,你别捆我……褚归云你别装聋子!”和木椅合二为一的甘悯动弹不得,泄气地看向一点点把打结的发丝断出来的褚归云。
脸侧匕首的寒光干脆利落地上上下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她还能快过褚归云的动作吗!
待两人彻底分开,重归自由的甘悯头疼地看着自己第二次被糟蹋的头发,尤不解恨地拉扯了两下褚归云的发尾。
这么爱剪高层次发型,封号改成高层次王爷得了。
匕首的寒光消失,褚归云的指根沿着甘悯的发根往下顺了两把:“动作快些。”
“门在那头。”甘悯头也不回指向门,皱起的眉间隐隐约约浮现出“滚蛋”两个大字。
褚归云不再作妖后整个人安安静静得扮演门前石狮。
没了这么个大活人瞎捣乱,甘悯的动作都快了不少,身上的寝衣褪去一半才想起来还有个人。
她的手顿在空中,回头一看褚归云早不知何时已经阖目假寐。
……很有礼貌的眼睛,甘悯麻溜地换好衣裙。
鹅黄色襦裙上点缀着成片细小的朱红色花纹,鲜亮的颜色在袖口裙摆处牵扯出一个嫩草抽芽的早春。
甘悯不情不愿地被因热气蒸的耳根通红的褚归云带出主屋,脑袋领着沉重的四肢磨磨蹭蹭到了演武场上。
她久未在清晨时刻出过屋子,初晨的空气渗入五脏六腑,脾肺如同被清泉冲刷过一遍。
偌大的演武场上空无一人,高大的兰锜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在日光下渗出寒光煞气。
甘悯凝视着这些兵器,脸上神色一言难尽。
她忽然觉得做气球人也挺好的,不用操心自己会不会被这些神兵重死。
“别看,那不是你的。”褚归云抬手,久候在一边的两位大夫面色严肃地上前行礼。
被大夫身上浓重的使命感闪耀到双目,甘悯呵呵尬笑两声:“殿下真是精通十八般武艺,佩服佩服。”
她只是看了两眼,怎么就是想是自己的了!难道褚归云这么一大早拉她起来就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顺道炫耀自己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武功?
“八段锦,会吗?”
还带着料峭寒意的春风吹起甘悯的袖管,她看看眼前白发苍苍的大夫,又看看近在咫尺威风凛凛的演武场,试图唤回褚归云的良知。
“殿下,妾——”
“早知道你不会,麻烦二位了。”
甘悯咬牙切齿,奈何顶着两位德高望重的医者殷切的目光又不能拔腿就跑,只能眼睁睁瞧着褚归云孤身上演武场。
“想看什么?”
如同甘悯每回喝药时必备的蜜饯,褚归云斜倚在兰锜边,倨傲地抬头。
“剑吧。”短暂的怔愣过后,甘悯抬手指向最上端横走的长剑。
她是个纯粹热爱美人美事的俗人,什么观赏性最佳,她就最爱什么。
褚归云右手拔剑出鞘,笑眼看向台下的甘悯,眼中春光潋滟:“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