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荔没上过高中,很怀疑像曾这般一骑绝尘的简葭,是否真的能在短短一年滑落至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就连桂莲砂锅米线店墙上的奖状都被俞桂莲撤了下来,仿佛不想再被客人看到,然后指着扼腕而叹:江郎才尽。
真要论起来,小堂妹这一年的变化比自己身上发生得更不可思议。
而姐妹俩如今的亲密,除了有福的原因,简荔自己也不敢保证,和二人的境遇有没有关系。她不仅仅是地上泥淖,小堂妹也不再是天上鸿鹄,她对对方没了羡慕、嫉妒之心,甚至偶尔幻想将来谁强谁弱还未可知。
但这些简荔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想,通常刚一开始想,就会自惭形秽立刻制止。
简葭是她的亲堂妹,堂妹这么期盼着自己好,自己也得期盼着堂妹好。
接到简荔出师的消息后,某日,简葭“偷”了一盒简镇江放在家里的茶叶,专门来感谢夏周对堂姐的不吝赐教。
夏周一如既往地看见她就高兴,笑眯眯地说这会儿家里炖着五指毛桃乳鸽汤,硬要拉着简葭上家里喝上一碗。简葭知道简荔今日休假陪简镇海到医院例行复查身体,推脱说离开了没人看店,要是有客人来就耽误生意了。
夏周全然不在意,生意一辈子做不完,不差这一斤半斤的。
“葭葭,爷爷瞧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学习压力特别大?”
说完,又补了句,“尽力而为就行,别委屈了自己。”
夏周自然也知道简葭曾经的成绩,但是在老人家眼里,人生在世,有许多事情排在学习前头,比如说善良、有同理心,还有勤奋和勇气。
“也不是人人都要学习好,爷爷学习就不好,阳仔也不好,大家不都过得好好的。”夏周没好意思举例,你姐简荔学习也不好,不也另有所长。
其实简葭哪儿是学习压力大,她是因为被简镇江夫妇全面放弃后,顿顿吃学校食堂,不合胃口,亏着嘴了。
从前俞桂莲隔一段就会买些大鱼大肉回来给她充电,现在那些大鱼大肉,全都变成了披萨汉堡进了简澎的胃。
简葭身上掉的肉,早就以双倍速度长回到简澎身上,按户口本算,他们简家不亏。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夏周祖孙居住的房子就在有福这条街隔壁老家属区里,但这回却是简葭第一次登堂入室。
她坐在能晒着太阳的小阳台上,捧着夏周给盛的汤,不急不缓地吹两下,喝一口。
“慢慢喝,鸽子肉炖得烂,也都要吃光哦。”
“嗯,好。”
夏周就坐在她对面剥花生米,偶尔往嘴里塞一颗,嚼着。
老少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简葭又一次感谢夏周愿意教简荔手艺,毕竟最初只是同意她来做店员,而且夏周还有夏晨阳这个亲生的传人。
夏周笑说,“我刚才说,人生在世,有许多事情排在学习前头,比如说善良、有同理心,还有勤奋和勇气。其实这些葭葭都有,阳仔和你姐姐荔荔也有。你们都是好孩子。”
夏周是观察了简荔近一个月后,才决定倾囊相授的。
“想想你姐姐每天按时按点地来店里,忙到大晚上才回去,又不拿工资,光就这份坚持和毅力,就足以胜过如今大部分年轻人。”
对这样上进的年轻人,应该倾囊相授,他不认为需要对方的感激。
但在听到“不拿工资”四个字时,有人心里咯噔一下,疑惑地抬起头,咀嚼鸽子肉的动作随之停滞。
不是在第四个月就发现了吗,不是发现后就开始给简荔发工资了吗?并要她和夏晨阳假装无事发生吗?
夏晨阳那个家伙真行,用骗局回馈骗局的设计者。
简葭已经猜出来,这半年来,是那家伙在默默给简荔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