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听爷爷话的,他老人家让我送你回家,我就得亲眼看你进家门。”
夏晨阳跟着简葭刷卡,又跟着简葭往松散的地方挤。挤到窗边,简葭扶着低处的扶手,面对窗户站,夏晨阳扶着高处的扶手,也面对窗户。
天光已退,玻璃上反射出二人的脸,一高一低叠在一起。
简葭抬头瞥他,“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你们的事儿,我就当没看见,你也就当我没看见。”
“成。”夏晨阳答应得爽利,继而又问,“那天晚上,给钱帮你的那男的是你什么人?”
“哪天?”
“......”
“哦,肇事主,前一天那人不小心撞了我。”
“哦。”
这答案夏晨阳倒是没想过,有点满意,又有点担心。
刚才他们兄弟在车棚底下分钱,被另一侧躲雨的人目睹,他看到是那晚仗义“护姐”的女高中生,顿时玩心大发,想吓唬她,看看她到底有多勇,吓唬到什么程度她会哭。
没想到一群废物,把人追丢了,后来爷爷打电话,着急忙慌喊他回去,也不说什么事儿,他紧张坏了,还以为爷爷不舒服。
到店里就看见此女,穿着他的衣服,吃着爷爷刚出炉的芝麻糕,一副不要太享受的样子。夏晨阳心里哪能服气,哪能就这么放她走,爷爷让他护送她,他肯定得护送。
就像现在,他伸长胳膊抓着车顶的扶手,整个身子将她和其他乘客隔绝,不知道的,绝对以为他是护花使者。
夏晨阳低头,下巴正好挨着简葭的头顶,她把头发散下来了,有风从窗户缝吹进来,她的头发飘到夏晨阳下巴上,他轻轻吹掉,闻到一股茉莉味儿的洗发水香气。他又想起那日过后的第二晚,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巡游,后来累了靠在摩托车上喝汽水,目睹了一场姐妹大战。
准确说,是她姐单方面怼她,她一反前一天伶牙俐齿英勇无敌的样子,像个受气包,委屈巴巴的。
可太有意思了。
这些日子,夏晨阳想起跟简葭有关的任何画面,都觉得新鲜有趣,一有趣,时间就过得快,就像此刻,简葭推他:“我到站了”。
他跟着她跳下公交车,一路跟到她家楼下。
很破旧的居民楼,一看就知道面积不大,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
简葭在进单元门之前,郑重地跟夏晨阳表达了“感谢”,再次承诺,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会说。
夏晨阳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完全没有被对方捏住把柄的忌惮。
他眼神在她身上上下一扫,“衣服怎么还我?”
简葭瞪大眼,“爷爷说是要扔的,不用还的。”
夏晨阳笑,“这衣服我的,他说不算。”
“那我回家洗洗,回头送到店里去。”
“成。”夏晨阳依旧双手插兜,装酷,转身走了。
小屁孩儿,拉帮结派,自以为古惑仔,简直中二。
简葭腹诽,转身上楼。
进家门的时候,破天荒看到俞桂莲和简镇江同时在家。简葭的记忆中,这两个人同时在家,不是米线店消防整改,就是简澎又被叫家长了。
今天是后者。
简葭努力回忆,想起来了。简澎初二开学第一个月月考,成绩全班倒数第二,倒数第一因为生病第一个月没上课。
俞桂莲与简镇江坐在沙发上,简澎站在对面,看样子是刚结束一轮批斗,两夫妻中场休息,看见女儿回来,一想到两个孩子的差距,火又上来了。
可恨,可气,为什么学习好的是姐姐不是弟弟,要是姐弟俩颠倒一下,哪至于这么令人发愁?
那时候,简葭看不懂父母的这个眼神,只想为二老分忧。上一回的这天,她提出以后用第二节晚自习给简澎补习。当时两夫妻很担心,说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简葭叫父母放心,应付那几门课,一节晚自习对她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这一回,简葭十分明白简镇江和俞桂莲此刻的心情,当然不会再傻乎乎地给简澎做免费家教。更何况简澎比许筱凡蠢多了,给他讲题对简葭来说属于精神摧残。
简葭只说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就往自己屋走。
俞桂莲后知后觉发现不对,问:“诶葭葭啊,你身上穿的谁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