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指挥着鬼蝠鲼缓缓降低了一些高度。

之前他一直觉得，那个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的粉发小子，肯定是继伏黑甚尔之后的又一个“天与咒缚”拥有者呢，毕竟能硬抗宿傩攻击、实在太像舍弃咒力换来的身体极致。

可就在刚才，那个突然冲出来一脚踹飞虎杖的身影，让夏油杰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原来我搞错了，”他看着下面握紧龙骨刀的禅院真希，心里想道，“她才是真正的‘天与咒缚’啊。”

那个女孩身上一点咒力都没有，要不是她刚才突然冲出来，夏油杰甚至都没注意到她。

这才是——零咒力的天与咒缚啊。

接着，夏油杰看到下面的宿傩双手合十、好像要放大招的样子，让他也下意识跟着紧张了一下。结果下一秒，额，诅咒之王的大招就像玻璃一样碎了，把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看来打到这地步，大家都已经底牌尽出、手段用尽，全是强弩之末了。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诅咒之王，也被逼到了绝路。

夏油杰看着坑底那个被众人围住的身影，看他三次想展开领域都失败了，忽然觉得这场打了这么久、惊天动地的战斗。

——终于要迎来尾声了。

＊

虎杖悠仁的话让伏黑惠蜷缩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虎杖……”

他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外面，宿傩的感受更为直接，他感觉到了，那片一直沉寂如死水的“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伏黑惠的灵魂……正在苏醒。

“该死……这小子……！”宿傩的意识瞬间冲进“浴”的最深处，狠狠砸向那道正在苏醒的灵魂。

「伏黑惠，真不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脸继续活在这世上？！」

「□□被我夺舍，害死自己姐姐。面对求救之人，视若无睹，哦对了，你亲手救下的那小子还害死了那么多的人。」

「放弃吧，你已经没法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了。」

「你只要老老实实地把身体交给我就行了，为何还要垂死挣扎？」

两面宿傩对伏黑惠的灵魂发起了质问。

……

面对宿傩劈头盖脸的全面否认，伏黑惠的灵魂缓缓睁开眼。

「宿傩，你怎么这么着急呢？」

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平静得让宿傩感到陌生。

「咒物的命是连着的。现在被虎杖的‘解’赶出去，你会立刻死吧？」

「共鸣这东西，也让你不好受吧？剩下的手指撑不住你的灵魂了，你怕了，对不对？」

宿傩的意识猛地一滞。

伏黑惠抬起头，第一次正视两面宿傩。

「我放心了。看来即使是你……也会害怕死亡啊。」

「至于我……」

伏黑惠顿了顿，回忆着虎杖的话，回忆着钉崎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回忆着姐姐津美纪温柔的笑容，回忆着那些他曾经想要守护的、世界上其他的、比他自身重要得多的人们。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伏黑惠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但是……世界上的其他人，比自己重要得多。」

伏黑惠的灵魂慢慢亮了起来，像黑暗里燃起的火苗。

「我想……再一次，为了他人而活下去！」

「什么？！」宿傩的意识爆发出不甘的怒吼。

可一切都晚了。

现实世界。两面宿傩残躯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红色的雾团被强行拽出，像一团被剥离的寄生虫，在空中发出了最后一声话语。

“……呵，真是……难看的结局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连同最后一点灵魂的残渣，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