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湖没去成,入了朝堂。
从此剑意萧萧无处鸣。
等朝中终于局势稳定,将军才自请去了边疆,兜兜转转又自请回朝。
从此弄权结党、练兵造势,将军的地位在朝中逐渐势不可挡。
可陈生眼睁睁看着,他无一日不在痛苦,甚至自厌。
他在这曾经厌恶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从没打算挣扎自救。
这些曾经的原则底线仿佛都不打算要了。
什么都没有他已经失去的那些重要。
可如今卓姑娘已经回来了啊,陈生坐在车缘,实在是想不通。
将军为何还要如此。
巳时,都城外,别院中,卓菀霜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一时无法辨出这是何时何地。
映入眼帘的是上方那画着不知是什么彩绘的承尘,床侧挂着蜜合色的帐幔。
眼前朦胧的雾色逐渐散去,,她侧了侧头,向两侧顾盼。
却没有看到任何能让她辨认出自己身处何地的东西。
撑起身,从床上坐起来,她四处看着周围陌生的陈设,一时没有下床。
床帘,屏风,衣柜还有梳妆台,所有陈设都很简洁,没有什么杂物。
只有梳妆台上摆了不少珠钗。
这是一个女儿家的房间。
卓菀霜心中起了无数猜想,却只有其中一个想法分外清晰。
她手下的床褥被她握紧,打了皱。
他还是把我送走了吗?
外头天光已大亮,好像起了些风,从门缝中呜呜地溜了进来。
她嗅到了一些清香,是桂花。
卓菀霜从床上下来,将房门打开,被清风携香气扑了满怀。
满院的鲜黄嫩绿撞入眼中,入目皆是坠满枝头的花簇,绿叶反成了点缀。
枝条被压得微弯,向下低垂着,又像是在向人展示其上的盈满。
小小的院落里,满树的玲珑小巧,错落着将整个院子都塞满了。
卓菀霜怔在原地,看着这庭院。
这些树簇拥在一起,树冠互相挤压着,住得很是拥挤,陈设得毫无规律。
仿佛是蒲公英播下的种,所以随意落在了某处。
只是每一棵都被照料得很好,茁壮丰硕,让人把视线都投在绿叶花蕾之上了。
卓菀霜站在廊前,远处的风吹起她颊边的发,带着过去的气味和声音回响。
“既然你这么喜欢桂花,以后在院里给你多种一些。”
那人将她环在怀中,右手握着她的肩,左手在地上理所当然地将她的未来规划。
他画了四四方方的院落,用木棍在里面画上了歪歪扭扭的树杈。
他低头认真设计着:“这里一株,这里一株,还有这里。”
她看着地上的草图哭笑不得,伸手推他:“你画得太丑了,密密麻麻的,直接让我住树林里算了。”
他低头看着她不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园林设计的天赋,依旧认真道:“不好看吗?多种点,秋天景色才美。就种在卧房外,这样你在屋里也能赏。等你看够了,就做成桂花糕。”
清冷的秋风将她唤醒,也在院中横扫。
这些嫩黄的花瓣小巧可爱,却不轻盈,秋风一过,扑簌簌落了一地。
香气却张扬,鼻尖萦绕的全是桂花的甜香。
卓菀霜走入院落中,树旁铺了一地的花瓣,虽落在地上,却洁净无尘,她不忍踏足。
她蹲下身,将地上那一小片桂花捧起来,兜在衣裙上。
才能走近树下。
她伸出素手,花落于掌间,在其间浅浅跳跃,手心痒痒的。
间或坠在她散落的长发间,似星点缀。
抬眸望向这片星海,只见在日光的铺洒下更显闪烁,有些刺眼。
遂转身进了屋,发上的花蕾随着行止间的浮动纷纷落下,隐入尘中,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