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其宴站到纪熠舟面前,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她在想该称呼我弟夫还是弟媳,哈哈哈,纪熠舟,怎么回事啊,跟你,我的辈分一下子低了好多!”
纪熠舟垂眸看他。
贺其宴乖乖地闭上眼,睫毛颤抖,他等了很久,纪熠舟也没有动作,便睁开一个眼睛。见纪熠舟只是深情地望着,他没由来的有些失望,小嘴瘪起。
“因为我不亲你?你就委屈了?”纪熠舟眼神死死地锁在他身上,“我为什么不亲你,你最清楚,碰你你太闹挺了。”
“哪有。”贺其宴试图为自己正言。
“先去洗澡,等会带你出去玩。”
“哦。”
贺其宴洗完,换了纪熠舟的衣服。宽宽大大,他撩起衣摆闻了闻,有一股说不出的、淡淡的味道。
时已傍晚。
最后一点日头斜照在田埂尽头,光色暗下去,连花穗都照成沉郁的暗金,风过时,香气静悄悄的。
纪熠舟轻轻吁了口气,“这会儿最舒服,没蚊虫,走一走也消食,到处都是油菜花的味道。
纪熠舟牵着他走,土路坑坑洼洼,两个人便走得很慢,贺其宴忽然停下来,像只倔强的猫一样拉不动,他只好也站住。
“你看这草,叶子怪特别的。”
纪熠舟顺着看去,田埂缝隙里,几株嫩绿色的植物贴着地长,叶片呈心形,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茎秆细弱。
他松开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软嫩的叶子,语气平淡,“这是苍耳。”
“苍耳?”
“《诗经》里叫卷耳,‘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贺其宴弯弯眼睛,“变得这么有文化了,小笨狗。”
纪熠舟:“跟你学的。”
“下午还嫌我说话不文雅,这会儿是打算用《诗经》来熏陶一下我这个文盲吗?”
纪熠舟:“……你想多了。”
贺其宴疑惑道:“这就是苍耳?以后会粘得满身都是的那种小刺球?一点也不像。”
“现在才四月,刚生根发芽。”纪熠舟的目光落在那几株幼苗上。
贺其宴看他,静静听着。
“等再过两三个月,风刮不倒,人踩不断。等到七八月,会开黄绿色的小花。”
“那什么时候能结刺球啊?”
“秋天吧。苍耳就会粘在人身上、兽毛上,走到哪儿落到哪儿,然后开始新一轮的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纪熠舟收回手,重新牵住贺其宴,站起身。
天边最后一缕光正从他背后收拢,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整片油菜花田。衣摆被风压住又松开,他穿着一件衬衫,一副俊俏的长相,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贺其宴跟着站起来,笑着打趣了一句,“跟你一样。”
“哪一样了?”
贺其宴松开手,从他身边掠过,往前边走去,一如初见。
那道身影好像会消失在尽头。
纪熠舟抓住他,追问:“哪一样了?”
贺其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时桃花眼弯起来,眼尾微微上挑,眼睛带着钩子似的。他凑近了些,气息拂在纪熠舟下颌上,声音拖长:
“黏、人、啊~”
纪熠舟沉默片刻,说:“我比苍耳黏人,你别想甩开我。”
贺其宴:“一辈子么?”
“是。”纪熠舟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贺其宴笑了一下,“说得这么肯定,听着倒像真的了。”
“本来就是真的。”
“那什么时候算完?你死了我就能解脱了?”贺其宴漫不经心地说。
“嗯。”
贺其宴愣了一下,“你还真说嗯?”
“死了就管不了你了。”纪熠舟说,“你就自由了。”
自由?这个词很怪。贺其宴生在自由里,长在自由里,连“爱”都是他自由选择的结果。
他皱眉想了想,“那你要是一直活着呢?”
长生不老这种事儿,别人说出来是玄幻,从他嘴里说出来,纪熠舟觉得自己要是不真活到一百岁,都算食言了。
“那就一直黏着你。”
“你要是活到一百岁呢?”
“黏到一百岁。”
“那你不就成老苍耳了?”
“老苍耳也是苍耳。”
贺其宴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把他勾在身后,像拿根绳子吊着肉,勾引一只不肯走的狗。
“我还以为你想和我葬在一起呢。原来你这个一辈子,不包括死后啊?”
“想。想和你葬在一起。”
贺其宴眨眨眼,“那你刚才还说死了就管不了我了?”
“管不了。”纪熠舟说,“但可以埋一块。”
“纪熠舟,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哪样了?”
“就……”贺其宴想了想,说不上来,干脆不说了,“快点回家!我困了。要睡觉。”
“真睡觉?”
贺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