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烟蒂积着,酒气糊窗。
贺其宴的指尖在手机通讯录上划了又停。但他还是一个个拨了出去,客套话在齿间滚过,末了都绕回同一个事情。
与郁怀江有关的所有事情,他一点点询问、调查、挑出来,最后整合打包发给纪熠舟。
窗外的天光有点暗,映得他眼底也灰蒙蒙的。他想,这算什么呢?大约是……犯蠢了。
郁岫的事,他不是没听说过。当时他喝着茶,听完了只淡淡“嗯”了一声。他一向是拎得清的人,插手就是自讨苦吃,不值当。
可纪熠舟就那么一张照片一段文字,隔着电话发过来,平平淡淡的,没什么特别。他却应了,还做得很勤快。
[纪熠舟:谢谢。]
好奇怪。
他不想听纪熠舟说谢谢。
放下手机,他说不清是气纪熠舟,还是气自己。或许都不是。就只是……胸闷……
算了,就当是纪熠舟借着这个顺水人情去郁岫面前卖个乖,要个奖赏,两人多接触接触才是贺其宴原本的目的。
两周后,贺其宴料理完工作事宜回到S市,已是九月。
他跟纪熠舟认识快半年了,这段时间纪熠舟一头扎在工作与课业里,忙得脚不沾地。和他的联络也变淡了起来,这不正是贺其宴想要的吗?理智是一条清晰的线,划在那里,不容越界。他甚至觉得,纪熠舟的忙碌是种成全,让这段不远不近的关系,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波澜。
可当纪熠舟真的出现在面前,带着几分倦意,笑着说:“回来了?”时,贺其宴才发现,那些预设的防线竟像纸糊的般脆弱。
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过去,想收都收不回。
明明该维持着惯常的疏离与淡然,话到嘴边,却总比预想的柔和几分。他甚至会在心里暗怪自己,怎么就不能像事先排练好的那样,守住那道划好的界限?
“跟你说!那个项目,中标了!”他往前倾了倾身,眼里很亮,“前几天公示就出来了,我一直跟你说。”
“嗯,挺好。”
纪熠舟忽然笑了,带点不好意思,“真得谢谢你。”
“是你自己肯下功夫,跟我没关系。”
“不是的。是你……是你一点点教我的,那些我以前都不懂的。”
“贺其宴……我……”纪熠舟话到嘴边忽然卡壳,像是有更沉的话要涌出来。
贺其宴没等他往下说,“想感谢我的话,请我吃顿饭吧。”
“嗯?好啊,当然好。”纪熠舟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忙点头,“但说真的,贺其宴,我……特、别、感、谢、你。”
“你以为我想说什么?”纪熠舟站起来逼近,贺其宴后撤半步,腰抵住桌沿。他追上来,膝盖几乎抵进贺其宴的腿间。呼吸撞在一处,温温的,像初春里晒化的冰。
下一秒,他的唇轻轻贴了上来,他的动作是那么的强势、不容置疑,落下来的吻却足够轻柔。
“贺其宴。”他低低地唤了声,眼神复杂,“我……”话没说完,他试着往前送了送唇,极轻地蹭了一下。
望着那张脸极其俊俏的脸,贺其宴罕见了失了神,没躲开。
纪熠舟擅自加重了一些力度,唇肉压了上去,与贺其宴饱满的、僵硬的唇撞在一起。
陌生的电流突然窜过神经末梢。贺其宴喉结无声滑动,所有关于亲吻的经验在此刻失效。
坏了。
他纵容着纪熠舟闯入,舌尖勾着舌尖轻轻舔过上颚时,奇异的痒意顺着神经漫开来,连带着大脑都“嗡”地一声成了一片空白。他的舌被勾着向外带,又被轻轻含住吮吸,再探得深些时,舌根已经开始发麻,像有微弱的电流顺着舌尖往四肢百骸钻……
“不喜欢?怎么是这种表情?”
贺其宴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落地窗。玻璃映出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我什么表情?”他轻声反问,目光却停留在窗中那个失真的影子上。
视线落向落地窗时有些失焦,贺其宴能看清自己微张的唇瓣,刚被吮过的地方泛着浅粉,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像是被雨打湿的花瓣,殷红又靡丽。
他大概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还带着点乱,胸腔微微起伏。
“感觉你快要哭了……”
当眼睛无法承托一份情绪时,泪水便会夺眶而出。
贺其宴闭了闭眼,“别在办公室亲我。”
纪熠舟打趣道:“贺总不喜欢办公室恋情吗?”
“少贫嘴,说正事。”贺其宴的声音很哑,“郁怀江失踪了,你让郁岫去报个警。人找到了,事情就好办了。”
“连你都找不到?”
“我找他做什么?”贺其宴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我手头的事够多了,犯不着把精力耗在这种人身上。”
说白了,贺其宴愿意做这些,不过是因为纪熠舟开口求了他。
或许他曾短暂喜欢过郁岫那张脸,可当新鲜感过去,郁岫于他而言,就只是他的下属,他的公司职员。
“我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你办不成的事?”
贺其宴嚅了嚅嘴唇,“别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
“好好好,走了,一起去吃饭。”纪熠舟拉过他的肩膀,贺其宴擦过身前时,纪熠舟又偏头在他耳边亲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贺其宴抬起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佯装嗔怒,“不要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