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沁在得知父母给自己安排的相亲对象是贺其宴时,整个大脑五雷轰顶。
这座城里关于贺其宴的传闻早已烂熟于耳,情场高手,男女通吃;商界里的笑面虎,在宴会上提起他的名字,人们总要讳莫如深、噤若寒蝉。这些话她听了不少,起初还暗自发怵,想着怎么应付这场多半要糟的相亲。
然而,所有的腹稿和担忧,都在见到本人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温沁在见到那张脸的瞬间,便再也移不开分毫,之前听说的所有缺点,此刻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这次相亲很愉快。”贺其宴避重就轻地说:“所以你回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懂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应付过双方家长就好,不要多事。
温沁眨着那双小鹿眼,点头如捣蒜,真是美色误人。
“再见。”
车窗无声升起,将那张写满恋慕的脸隔绝在外。
后视镜里,贺其宴看见温沁提起裙摆,像只蝴蝶般飞向宅邸。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什么动静,但车子的隔音实在太好,什么也听不见。
海风很小,偶尔吹来一丝温热的气息,贺其宴与夏洱抵达H市的时正值下午,日头正毒,晒得人皮肉发疼。
沙滩上的光更烈,王鸿哲深吸口气绷紧胳膊,练了几个月的肱二头肌瞬间鼓胀,无袖背心被撑得死死的,在靓女们面前孔雀开屏。
纪熠舟翻了个很明显的白眼,墨镜都遮不住他的嫌弃。
夏洱挨着贺其宴坐下,两人对视一眼,都瞧出了对方眼里的调侃,默契地低笑出声,他问:“纪熠舟怎么来了?”
“本来只约了王鸿哲,谁知道他俩是朋友,干脆一起打包带来了。”
简单的问答过后,贺其宴开始主动与夏洱谈起白川科技。
“哦?贺总对这小公司感兴趣?”
“谈不上,一点小好奇罢了。”
“你投了?”夏洱问得直接,“占多少?”
“丢了几百万进去,就当玩票。”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无关紧要的琐事,“3%吧,没到5%,省得被约谈。”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那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他没说的是,夏董果真眼光毒辣。贺其宴心里确实有个能搞钱的小计划,只是转念一想,以他如今的身家,实在犯不着费这个劲,便也没再往下推进。
谈话间,贺其宴的余光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温沁站在沙滩入口,脸色不太好,阳光晒红了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她抬手抹了把脸,防晒霜被汗水冲得斑驳,黏腻地浮在脸颊上,像层融化的蜡。只听她小声咒骂:“这什么鬼地方?”又抬手徒劳地扇着风,贺其宴没多在意,收回了目光。
直到温沁走上岸边的船,贺其宴再次抬眼,此次旅程的人,总算是齐了。他看着温沁在对面坐下,抿了抿唇,目光探究,“所以,你怎么也在?”
温沁抬眼,眼里亮了点,“跟你培养感情啊~”
贺其宴扯了扯嘴角,发出声淡淡的 “呵呵”,没再搭话。他早该想到,温沁不会这么容易 “安分”。他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海面。
几人通过快速通道,迅速登岛。
岛上人不少,湛蓝的海面在远处与天空融成朦胧的雾霭。
盛夏的海岛蒸腾着滚烫的生命力。浪花在珊瑚礁上撞出雪白的花,沙滩上漂浮着荧光色的比基尼、翻倒的冲浪板……
棕榈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贩卖机吞吐着凉丝丝的汽水罐,铝皮外壁凝结的水珠滴入沙地,转眼被热浪蒸发。
贺其宴踩着人字拖走在前面,他天生骨架生得漂亮,脚踝骨节分明,手腕处的尺骨茎突也清晰可见,纪熠舟的目光就落在这些被薄薄皮肤包裹着的骨骼起伏处。
花色沙滩裤松垮地挂在胯骨,随脚步轻轻晃。海风卷着热意吹过来,防晒衣的衣襟忽开忽合,偶尔露出一点浅淡的樱色。
贺其宴没在意这点暴露,捏着支海盐冰棍,漫不经心地舔了口,粉色舌尖扫过湛蓝的冰体,喉结跟着吞咽滚了下。
指尖的手机亮着,屏幕光映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余光里,有道视线黏在身上。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纪熠舟。贺其宴没点破,只咬着冰棍继续看手机,身旁的男人“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一口又一口的冰啤。
整支小队正在海岸线的边缘悠闲地散步。
夏洱突然往海里跑,火红色比基尼在阳光下热烈夺目。贺其宴喊住她:“防晒呢?”
“包里自己拿!”夏洱头也不回地挥着手,人已经踩进了浅浪。
贺其宴刚弯腰去拿夏洱的包,就觉那道黏着的视线又挪了过来。
从匀称的肤色扫到腹肌的沟壑,再往下到小腹蜿蜒的青筋。贺其宴身体顿住了,只慢悠悠直起身,侧头看向纪熠舟,“看够没?”
纪熠舟像被抓包的小偷,慌了神,视线猛地移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结结巴巴地找补,“今、今天天气真好哈…… 真、真蓝。”
贺其宴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低笑了声,没再逗他。
身后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踩在沙地上动静还这么大,贺其宴哑然一笑。那丫头的脸色从上船起就没好看过,此刻跟在后面,黑着脸盯着他的后脑勺。他听见纪熠舟凑过来搭话,随口应了两句,却见温沁的脚步更重了。
温沁的不满他清楚,风又吹过来,带着点燥热,贺其宴回头看见温沁捋了捋刘海,发丝黏在额头上,整个人瞧着蔫蔫的,有些狼狈。贺其宴长长地叹口气,摸出夏洱先前别在他衣服领口的一字夹,指尖捏着夹子轻轻固定在温沁的发侧。
温沁立刻摸出手机照了照,小嘴一鼓,“好丑。”
“不要妄自菲薄。”贺其宴收回手。
温沁嘟囔着:“睫毛糊在一起了……”
贺其宴面上留有笑意,在内心不满道:到底想怎样?
烈日当空,橙白相间的遮阳伞在沙滩上投下一片阴凉。贺其宴懒散地靠在沙滩垫上,细沙从指缝间漏下,炙手可热。
伞骨在热风中轻微晃动,不远处的海浪拍岸声混着夏洱他们的笑闹,像隔了层毛玻璃传来,虚虚浮在耳边。
王鸿哲正蹲在潮间带,小心翼翼地帮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挖寄居蟹,小女孩把捡到的海螺壳捧到他面前,他配合地发出夸张的惊叹。
贺其宴从那小包里取出防晒液,手中挤了一大坨液体。
三尺外,温沁眼巴巴地盯着他手中的防晒液。
贺其宴问:“你没带?”
温沁鼓着腮帮子跺了跺脚,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吊带裙,荷叶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她气呼呼地指着贺其宴手里的防晒霜,“谁要这劳什子货?我是想帮你涂!”
“别吧。”贺其宴唇角挂着疏离的笑,眼底却一片冷意。
温家这位大小姐,碰不得,最好是连接触都不要接触,断绝她的任何非分之想。
倒不是他有多洁身自好,只是沾上这种世家千金,后续的麻烦令人头疼,眼下情况发展下去,贺其宴不敢想后续。
偏偏夏洱这个缺心眼的,把人都带去了海边,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纪熠舟身上。
“帮个忙?”贺其宴晃了晃防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