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震惊,又问:“那尸修呢?也是寂无?”
“这些尸修和阎罗背道而驰,但却合了神龙残留此间的妖兽法则——与其说是炼尸,不如说是制造人形妖兽。唯一可惜的是神龙不在,无法赋予这些尸体怪物以繁衍之力。”
“这些人都不算灵修了对吗?他们有全新的力量体系?”
“众生孱弱,并不是什么力量体系都能接纳。靠着荒谬的虚无、失智的残暴去制作武器,给使用者的心也会带来极大的摧残——老君赠与人族以让他们保持自身的东西就这样被摧毁了,也就从此失去了成神的路径。”
“为什么?不是走上了寂无和神龙的道路了吗?”
“神之道,有边缘和核心之分。就像是智慧,也有终极和微末。寂无和神龙不会承认这些小道。”
“……”女孩觉得这个信息实在是有些巨大了,倏然又问:“难不成神之道还可以同时踏上很多条?”
“有些途径是矛盾的,比如灵修和魔修,但我想我研发的鬼术和灵修并不相冲。”红衣女人看祁阳一口酒都不沾,露出笑容,“你愿意学吗?”
“……”女孩暗自深呼吸,缓缓开口,“我想要复活一些人。但你还没有说任何方法。”
“我的鬼术只能让你和亡灵签订契约,未必能让你复活谁。”碧霄夫人笑笑,“我已经因为试图起死回生触怒天道,被打入地狱。现在,我想要教你我的鬼道,也只是因为——你很合适,同时,你的天资足够支付我以回报。”
“和亡灵签订契约?”祁阳喃喃。
“是啊,若是你找到她,一旦你签订契约,她就不会在地府受苦,而是能和这个奇怪的小家伙一样,陪在你身边。”
一直乖巧听两人说话的蕙儿从女孩头顶滚到了一边。
“有什么副作用?”
“被你签订契约的鬼魂会被迫上缴魂魄之力给你使用,倘若你想要使用的话——你舍不得用,就可以不调动契约。”
“……”女孩觉得还挺实在,心中纠结了一会,却还是把杯子里的酒推过去,“你要什么回报,我权衡一下。”
“你能知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事,就很好了。”她的笑容格外绮丽,“我要给你的交换条件是——在你手上种下我的契约,当你修炼时,你的力量会有十分之一会转移到我这里。直到你化神期以前,这个印记都不会消失。”
祁阳没想到是这种奇异的邪术,问:“前辈想要靠我为你做功,好让你变强?你要做什么?”
“距离我死去至今已经千年了。我想要靠着我的鬼道造诣把自己的灵魂从地狱解脱出来,为了从黄泉逆流而上——我需要力量。”
“你以前杀过多少人?”女孩问。
“这就无可奉告了。”女人一直十分坦率,但对这个问题却坚决不答。
“你不说你干过些什么,如今若是我答应了你,岂不是等你回归那天就会导致生灵涂炭?”祁阳摊手。
“生灵涂炭?哈哈,小娃娃,我若是有这份心,倒也不必在这里苟延残喘了。”
祁阳想了又想,道:“你下地狱是因为什么?”
“阎罗本就酷爱酷刑苛法,我可不觉得我错了。”女人冷笑。
“抱歉,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她是很想要知道怎么从地府手下抢夺灵魂,不过人在没有能力摆平祸端之前,最好还是不要主动接触未知的禁忌。
有金锤前辈杵着,应当不至于被鬼设计的秘境困住。祁阳一手扛着锤子,一手提着胖子,准备走了。
女人主动给她开了道,“下次来,带着这个小胖子一起,怎么样?”
祁阳愣住,问:“他有什么用?”
“不知道,我只是能够闻到他身上没有孟婆汤的残留。”
*
尤金宝一个激灵苏醒过来,想到自己快要被火烫死了,一阵后怕。他抬头,就发现祁阳在自己对面趴着也睡着了。
“女、女侠?”
小胖子凑过去,发觉祁阳在梦中仍旧紧紧攥着拳,心道:“我是怎么睡着的?”
她也睡着了。
果然,什么被女侠提着冲进火海然后被烤焦了昏死过去的事,是肯定不可能发生的。
尤金宝正如是安慰自己,却倏然见祁阳哗地坐起来,问:“你受伤了吗?”
小胖子下意识道:“我以为我快被烧死了,你知道吗!”
“后来呢?”
“后来,我就醒了啊。”
“你现在感知一下自己有没有被鬼上身。”女孩自顾自道。
尤金宝听见鬼,吓得一激灵,等注意到祁阳已经把手搭上了自己的眉心,又莫名其妙。
她检查了一下,确认自己和尤金宝都没有被鬼缠上,吩咐道:“你最近多观察观察自己,有事来找我。”
女孩收好了自己要带出去的书,径直往藏书阁外走了。
弘刚在外面已经乖乖的地等了很久了,变形玩具已经不再新鲜,以至于祁阳一出来就是对他道歉。
“没事的。”弘刚摆手,旋即指着地上的几只灵虫,“我刚刚一直在看着它们。没有被人踩到。”
祁阳没想到他能看这个看这么久,伸手把人拉起来,笑道:“走啦,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我、我真的要住在金殿里?”
“不行吗?”
“不是,你去哪里我都愿意跟着的,就是……尊上会不会不喜欢打扰?”他从小是个怪人,容易添麻烦。
“他不是个什么矜贵的人。你平常心看待就好。”
“那尊上是个怎样的人呢?”
在此时此刻提起黎璃,祁阳蓦然感慨:“我之前一直认为自己能和他做朋友是件很幸运的事,现在却怀疑把朋友做到这种程度是否正确了。”
“欸,我有点听不懂。”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要不断地发现,但发现之后,就会出现很多难题和矛盾。”祁阳突然开始讲自己的感悟,“一个真实的人会令人感觉面目可憎啊。他也是这么想我的吧。”
什么都知道,可是一到关键就什么都不说。黎璃在最后那一刻的沉默成功损害到了祁阳的自负——他竟然觉得自己不够格去听真相吗?不够格以朋友的身份提供一点微末、渺小的共鸣吗?
不是挚友吗?他为什么对自己保密了许多事?以至于自己甚至要从一个陌生的、危险的女人身上获得信息。
弘刚快步追上她,问:“你们是吵架了吗?”不应该啊,回来的路上不是一直说说笑笑的吗?
祁阳站定,打住自己有些挫败的想法,在心里冷酷分析道:“我肯定是因为刚来云山没有其他熟识的人了,所以才这么重视他。重视得没分寸。”
为何非要要求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掌控欲不是太荒谬了吗?贪婪别人的坦诚,试图掌控别人的言行,幼稚可笑。
她迫切地想要变强,是因为她见过许多人坠入深渊——大黎不是目的,不是结果,更不是起因。
对欸,他爱闷着就闷着呗,反正她也有自己的方法。
祁阳用最熟悉的思维把自己给开解出来,自嘲地笑笑,对弘刚说:“你别听我刚才的话,都是胡掐的。”
她作为怪物去观察人族这么多年,差点自己都犯了他们的毛病。
“啊?”少年懵了。
就在两人坐在云端准备去小鲜殿时,一个纸人童子匆匆忙忙找到祁阳,说:“大人!墨峰主让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