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见来的是活人,不是什么鬼怪,稍微冷静了些,问:“你要做什么?”
张罂笑笑,说:“一直在你身边那位也是个有眼无珠的家伙,竟放你这么个宝贝流落人间。”
女孩意识到他是修士,面色微沉,催动了神魂。
锋锐的匕首被意念驱动,悄无声息地绕后,猛地出现在男子身后,直直割向男子脖颈,结果,匕首就像是打在了金属上一般,发出金石碰撞的脆响。
张罂受到了这么意料之外又无关痛痒的一击,心下惊讶,莫非,附近还有人?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转身祁阳又逮机会跑了。
可惜,面对法力强于她地对手,她这会的这点神魂之力毫无意义。
张罂能和她追逃两日,不过是因为之前他盯得太久有些松懈,等发觉人确实跑了,用追踪术日行千里,要找人也就很简单了。
祁阳本来还想过月亮兴许能帮上忙的,等那一击她用神魂之力操控匕首刺杀贼人却无功而返时,就知实力悬殊。
她急促吹了一声口哨,让月亮赶紧逃走。
张罂依旧好奇,他带了很高级的屏蔽魔修气息的法器,谁来了也不好感知到他。他谨慎起见,还一直和女孩住的府邸保持距离,没道理能有谁察觉到。
而刚才那个横空飞来的匕首,就更奇怪了。
他轻而易举地追上来,揣测问:“那个时常和你同行的莫不是个魂修?”
祁阳忙不迭逃走却又被对方堵住去路,揣度着要怎么回答才能逃过一劫,却听男子笑起来,“魂修感知是厉害点,可惜全都是群废物,也难怪你连引气入体都不会。今天没人能救你。”
她尽量定声:“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不认识你。”
张罂自以为已经弄明白了这小孩的古怪之处,亦知杀个孩子根本没必要用重法,用修为镇压住女孩,让她不能乱跑,锃地一声拔刀,准备结果了女孩,挖出灵根。
祁阳的冷汗霎时间如滚珠般俯冲落地,但脑子还算清醒,在对方劈下的瞬间使出所有能汇聚的灵力,奇迹般冲破威压,翻滚着堪堪躲开了第一刀。
唰啦,刀锋坠落,只见身后一排巨树轰然倒下!
而她被余波震得翻滚在地,肚子砸在山石上,痛得发晕,而第二刀已经到了她面前!
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咚咚咚地在跳,只是屏息之间,她隐隐约约听见了除了空气撕裂以外的的声音。
是水滴声?
一道极其殷红的光从自己身后出现,蜿蜒至身前,将对方的巨刀吞噬、湮灭。
尽管那光消失得很快,但祁阳出于死不瞑目的态度,没有闭上眼睛,勉强看清楚那血光其实是一朵美丽妖冶的花儿。
血红的花瞬间绽放,而后凋零消散。
幽夜凄冷,酒水撒了些,落在青石上,似有似无的醉意分外清冷,烈酒的香味在山林间迸发出来。
劫后余生!
祁阳大口喘息,但冷汗依旧没有停。
有个很危险的人,站在她背后。
小女孩弱小到甚至没有力量起身回头看救命恩人是谁,只是张罂看见来人,瞬间就抖得和筛子差不多。
那人随意睨了眼颤抖的男子,对方瞬间就重重跪下,膝盖敲打地面的声音十分响亮。
“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男子竟然变成老头的模样,哀求起来。
祁阳愕然。
一道清冷好听却没什么感情的女声从女孩身后传来。
“滚吧。”
男子吓得屁滚尿流,顷刻就弯身磕起头,接连磕下几十个,血肉模糊,头盖骨都快碎了,涕泪喊道:“小的一定去魔惘司领罚,小的这就去!”
身后又传来吞咽酒水的声音,而男子很快踉踉跄跄地逃走。
魔修一直是强者为尊。祁阳劫后余生,脑子重新开始转,猜这女子肯定是个闻名的大魔修,小心翼翼地问:“多谢……恩人,只是可否让我知晓姓名,救命之恩,此生必报。”
小孩听到一声轻笑,好像在赞许又似是在嘲笑。
她勉勉强强支楞着爬起,转身却谁也没看见,酒气也消散掉,闻不见。
森然诡谲的树林里只有苍白的月和稀疏的暗光。
静谧安宁。
女孩没发现任何足迹,除她自己的,撑着力气吹了声口哨,猫头鹰却没有回应。
祁阳心焦,又在山里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月亮被什么给震晕,昏睡在一颗树下。
小孩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起来,放在怀里温着,确定它没事,这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止不住地深呼吸。
她第一次遇见靠自己完全没办法解决的情况。
那是绝对的力量。在这力量面前,她就是任由宰割的蝼蚁。
小孩抱紧自己可怜的猫头鹰,重新回去河岸,等了小半个时辰,在天色最暗时遇见了来往的夜船。
她神色呆滞,无意识地呼喊行船,于山川间惊人的回声浪潮之中登上大木船,只觉冷汗和一身江水被夜风吹出阵阵刺骨寒意。
黢黑的波浪重重拍打船身,河水在深夜起了雾,在昏暗的灯光中,小船重新行向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