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庆怜的手还在一点点地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血渗到黑衣里,迅速隐没进去,似乎那血永远也擦不尽,又似乎那血从来没有流出来过。
沈庆怜的手越来越抖,直到他的眼睛已经模糊不清,最后一颗颗泪滴在了那血中,血透着泪,似乎重新又淌了起来。
沈庆怜满是鲜血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一抹,这双眼睛有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还会流泪了。
他的手停留在羽心的嘴角,“师父想说,不是的。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不敢喜欢你。我怕我要活得比你久,我怕你只是一时新鲜,我怕我要是太喜欢你,会困了你一生。没想到我竟然还会怕这些。”
沈庆怜弯下身,轻轻地在羽心的嘴角落下一吻,现在想想,活着确实挺没劲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无趣。
沈庆怜的身后显现出一头巨大的狼魂,仰头悲吼,发出一声巨啸,整个魂兽界连着界碑外都摇晃震动起来。
羽无尘被震出数米,沈云川将他接住后,只听狼啸悲鸣不停,地动山摇不止,魂兽界一点点坍塌,甚至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一点点坍塌,直到滚滚烈火带来无边的鲜红,又化为大片的黑暗,卷走了最后的光亮。
嘭!
神寻之境倏然消失,数人又回到了百年后的魂兽之境中。
李聪一脸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了?怎么回来了?”
羽无尘沉默良久,开了口,“沈庆怜死了,神寻之境破了。”
“那、那羽心呢?”虽知是百年前的事,但相处了这些时日,李聪还是有些记挂。
“羽心也死了。”
楚临看到李聪伤心的神情,似乎又看到了当年被他捡回时的样子,楚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转头问道,“那为何这执念还未散去?”
沈长风从袖中掏出一节柳枝,“师祖最后一次见面时,同我说想要一节柳枝。”
羽无尘走近将那支柳枝接下,然后穿过魂兽界,走到高处的天梯停下了,对着天梯忽然说起话来。
“羽心,沈庆怜没有说谎。他明知羽族赠柳之意,却仍将瓶中之柳放在床头,他明知早早让你喝下忘情之酒便不会徒生烦扰,但却将那酒赠予了沈云川。他明明可以和你说的更清楚,但他从未开口,因为他不够坦然,他说不清楚。”
羽无尘将那柳枝轻轻放下,“他因为你说百年不见,便将自己困住百年,这是他带给你的见面礼,你愿收下吗?”
片刻后,笼罩在魂兽界上空的薄雾竟然开始流动了,然后一点一点从中间往两侧散去,直到全部消失殆尽。
羽无尘回头望了望沈云川,不经意地抬了抬下巴,看,猜对了。
困住他们的不止是沈庆怜的执念,是沈庆怜和羽心共同的执念。
神寻之境虽过了近两月,但对于境外之人而言,也只是片刻而已,所以等他们出来之时,还能听到在外面反复想要闯进去的沈青青正放声大嚎,“不是师祖进去了吗?怎么一个都还不出来?!我也要进去看看!”
好不容易挣脱了拦她的手,没走两步便和一个人撞了结实,李聪和沈青青同时捂着头,“你!”然后沈青青便看见了他身后的沈云川和羽无尘,一把奔去想要抱抱,“堂哥!”
却见沈长风一只手抵住她的额头,将她半路拦回,“怎么一点都不惦记你小叔。”
“小叔!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沈青青一把将沈长风抱了个结实,还把眼泪鼻涕抹在了他的衣衫上。
沈长风偏头,“……”
楚临趁大家还七手八脚地收拾残局之时凑到羽无尘身边,语气比往日里更加正经,“今日可否先随我同去落脚的地方,我有事与你说,与你母亲有关。”
羽无尘本就有别的事想要处理,想要避开些沈云川,于是点了点头,抬了抬沈云川紧握的手腕,对沈云川笑了笑,“沈云川,先走一步。”
沈云川没有松手。
他又抬了抬,“你弄疼我了。”
羽无尘一路上都在想沈云川那张冷的不能再冷的脸上似乎还有些,委屈的表情?以及那微张着想说些什么最后又轻轻合上的嘴,以至不知不觉到了及仙镇楚临的宅院之时,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下了。
楚临打发李聪去收拾收拾,然后关上门,给羽无尘倒了杯热茶,“需要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羽无尘捂着那杯茶吹了吹,“不必了,有话直说吧,何事与我母亲相关。”
楚临坐了下来,此事他在神寻之境中想了许久要不要同他交代,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你可知你父亲是谁?”
羽无尘埋在茶杯中的声音闷着,“不知,也不重要了。”
“是北定王,赵谦。”
只听茶杯中的声音轻哼一声,“他啊,难怪我母亲不提。”
“你、你好像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