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觉得有些认不出他了,许然也曾是和自己一起醉酒院中、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短短时间,竟变成这样。但他除了愕然,也生出一丝愧疚,若不是自己,也许他不会遇上北定王的人,也许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江尘…江尘…”,见椅子上的人没有回应,他发疯式地站起摇着他,“凭什么!凭什么!明明你功夫修为一无是处,你却能留在宗门里,而我已经这么努力,什么都得不到!凭什么我们这些没背景的人永远都要被踩在脚下,为什么!”
一道魂鞭落下,这回抽在了他的脸上,连着嘴角划出一长道,许然整个人被鞭子带落至地面,狠狠摔下。
他艰难地爬起,伸着手道,“我还有、还有证据!在我妹妹那…”
这份证据直到深夜才出现在殿中,许意此时站在殿门口,那道大门缓缓打开将她放了进来,又无情地关上了。
她看见自己的阿兄一身血痕狼狈地在地上爬着,也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泰然地坐在椅子上,背上被血染透,却和上次受伤一样,给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她快速低下了头,一刻也不敢再看。
“妹妹!妹妹救我…!”许然不停喊着。
许意的手被指甲掐出血印,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两颗泪滴滴落地面,掏出后犹疑着将木盒紧紧握在了手中。
许然从地上跃起,从许意手中夺走了木盒,赶紧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是这个,就是这个,这是江尘上回生辰时写的,被我妹妹发现,从那生辰灯里取出的!”
原来生辰那日,纸条是被许意取走的。
许意此刻无声地流着泪,自己只是正好看见江尘师兄要去放生辰灯,好奇他会许什么愿望,想着是不是要是能帮他实现,他能多喜欢自己一点,没想到被哥哥发现,却成了如今伤害他的证据。
许然大声喊道,“他、江尘,他偷偷爱慕沈云川!不信你们看!他想在纸条上写和沈云川长相厮守!两个大男人,谁会写这样的话!”
此话一出,殿中哗然。
沈严抖着胡子,快速着人去取那张纸条,许然连着喊,“ 沈云川那么高高在上,怎么会和他搅在一起!他、他肯定心中记恨!”
那弟子接到纸条走回沈严旁边,展开,“愿和阿兄……”
“别念了。”江尘的眉眼映衬着黯淡的烛火,“没错,我是爱慕沈云川,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少年人端坐起来,手撑着太阳穴,“不过,哪条门规写着,不许我喜欢他?”
“你、你!荒唐!荒唐至极!”沈严拍着座椅扶手,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
殿中手持罚器之人,均是族中各殿中的代表,此刻各怀鬼胎。
若是能凭此事将沈云川拉下那少宗主之位,沈氏一门也许今后就不能把持这门中权柄。思索至此,主修魂器一派的代表齐铭劈下一道魂雷,江尘的椅子飞成两瓣,他整个人被打趴在地面。
“说!你勾结人族一事,难不成,沈云川也有参与?”
这本是一句极易驳回的质问,但不知怎的,却引得殿中起了细碎的讨论声,一开始支支吾吾三言两语,后竟毫不避讳地交头接耳起来。
“我看少宗主和他关系挺好,搞不好他俩早已经……”
“是啊,少宗主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看啊背后肯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我早就看不惯他沈云川了,仗着自己是少宗主,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
“安静!”沈严当了这几十年阁主,看明白了这场审讯到此时,已失了最初的目的。
仔细想来,今早也是有弟子将此事危害放大了数倍呈报,似乎有意让自己开这审讯台,他早觉有些不对,今日之事恐最好到此为止,早些收场,容后再议。
“江尘,你可有话说。”
“你们一群鼠辈小人。”
“你说什么?!”两侧的罚官叫了起来。
“我说,你们一群肮脏蠢笨的鼠辈小人。”
“嚣张至极!”
“不要!”许意欲上前,被守卫押住拦下。
又一道魂雷落下,江尘一大口鲜血吐出,他本就是残魂之体,刚受过魂鞭,此时一连承受两道魂雷,脸上血色全无。
“够了。”沈严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年,担心再审下去,他一条命交代在这,事已至此,确无实证,重刑之下,怕就算审出来,也全是这殿上提前杜撰好的心思。
“说!你和沈云川是不是勾搭在一起?!真让人恶心!你勾结人族又和他是什么关系?!”偏偏却有人不死心,虽刑罚已停,仍一遍遍问着。
江尘双手撑地,将头抬起,他双眼通红,眼尾已渗出血来,只见他十指压着地面,一点点站起,环顾着这四周,站满了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人,忽然闭上眼笑出声来,流下一滴血泪。
“我江尘,残心一颗、烂命一条,活着也好,死了也罢,都无关紧要”,他捂着心口,“但你们说我阿兄,那就是不行,一句、也不行!”
“你要干什么?!住手!”沈严察觉出不对,赶忙出手落下一道护魂诀,江尘四周现出一圈强风将他锁住,沈严的修为在万剑门也是数的上号的,但江尘却竟然扛住了,纹丝未动。
只见江尘嘶吼着,将魂心从身体取出,他的魂心快速膨胀,最终迸发出最后一道魂力,魂心自毁之人,存必死之心,将终身魂力集于一瞬,是毕生最强的一击。
终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