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形势紧迫,我非走不可。若非得已,我何尝不愿在此静养,同你与阿竹互相陪伴。可事关重大,我亦无法割舍暗影阁。待此间事了,我定会回来看你,可好?”
他眉眼潋滟,眸光在烛火中犹显清亮,这样柔软地看着别人,就算铁石做的心肠亦无法回绝。
慕容瑜艰难地克制着心里那头野兽,只紧紧攥住那微微有些粗粝的指尖,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终于松了口:“可以。”
还不等荒岚面色松快起来,慕容瑜又沉声强调:“七日。你至少也要留出七日,我才能安心放你离开。”
荒岚还欲再多争取几日,可见到慕容瑜面上的黯然,终究还是将脱之欲出的话咽了回去。罢了,不过多了两日,大抵也耽搁不了什么。
他眉眼舒展,不禁勾起了唇角,整个人透出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来:“好,那再过七日我便离开,到时候小玉可不要躲在被子哭。”
荒岚自然而然地开了这么个小小玩笑,可慕容瑜像是全然不曾听到,只是默默将他扶到了床边,见他妥帖地坐下,这才询问:
“会有危险吗?”
荒岚呆愣了片刻,本能地欲遮掩过去,可对上慕容瑜关切无比的眸子,终究不忍骗他,沉沉叹道:“我......不知道。”
话毕,见慕容瑜隐隐焦躁,急忙补充:“行了行了,莫要这样垂头丧气。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武功,不能说是独一无二,可遇到危险自保已是绰绰有余。”
他虽努力做出个笑模样,心里亦是万般不舍。
慕容瑜却已揽住他的肩,长叹一口气:“我担心你不顾自己安危,非要做出些傻事。”
“怎么会......”荒岚在慕容瑜控诉的目光中渐渐低了声音,讪讪地偏过头去,显然想到了自己不顾脚伤,毅然跨越暮云江的壮举。
慕容瑜深深地注视着他,见荒岚几乎已将半个后脑对着自己,才道出:“阿岚,江湖风波恶,明枪暗箭皆须防。惟愿你……珍重己身。”他字字清晰,沉入寂静里。
那话语里满溢的关切,已然无处可藏。荒岚静默片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他轻声应道:“我会的。”
这寥寥数语轻飘飘的,仿佛要逸散在风中,可已然在慕容瑜心里落下了无法泯灭的烙印。
-----------------
随后几日,阿竹听说荒岚即将离开,差点抱着对方狠狠哭一顿。
荒岚见他通红的眼角,心底蓦地柔软了几分,替他抹了抹泪:“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师兄又不是一去不归了,等我回来,还是要考校你的功底的。”
说罢,他佯装凶狠地扬了扬手:“若是不合格,看我到时怎么修理你。”
阿竹闻言差点又哭出声,在荒岚手忙脚乱的安慰里才慢慢破涕为笑。
他还欲在对方身边多待会,奈何荒岚这几日一心扑在疗伤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慕容瑜自然寸步不离地从旁看顾,反倒是阿竹,怕自己杵在跟前误了正事,便默默退到外头,帮着收拾些行李。
几日下来,荒岚只觉得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若不算那碗一日苦过一日的汤药。
他也纳闷,这药怎会越来越难入口。可想到自己恢复伤势的急迫,他也不敢偷偷倒掉,只能捏着鼻子生生灌下去。
与此同时,慕容瑜还要扶着他慢慢地行走,一点点地适应自己许久未承重的脚踝。一天下来,他累极了,夜里刚沾枕头,意识便已坠入黑暗。
可每次入睡,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死死缠着自己,使尽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双眼仿佛也被糊住了,任他如何辗转反侧也醒不过来。
只是甫一睁眼,他又觉得精神却格外清明,或许是分别时日在即,他压力骤增吧。荒岚甩了甩头,不作他想。
转眼已过了四日,他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他已能提气施展轻功一如往常,只是终究不能久站,若时辰过长,脚踝深处便会隐隐作痛。
荒岚倒不急,短短四日能有此成效,若再养三日,想来便能痊愈如初了。荒岚信心满满,只觉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干劲。
这日,他刚结束了复建,坐在门外休息,慕容瑜也在此时离开去为他熬制汤药。四下无人之时,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扑棱着翅膀,一下便撞到了荒岚手中。
“小赛!”他急忙接住这个小家伙,安抚了片刻,便迫不及待地取下绑在它腿间的信件。
他心里隐隐不安,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荒岚在看到那行字后霎时如坠冰窟——慕容瑜有异,阁主失踪,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