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夕阳落去，月亮升起，潮汐拍打着岸边，除了零星几个人还在嬉闹玩耍，就只剩下他们了。

吉愿摸了一下海水，不由感慨：“还是温的。”

贺生黎回：“因为吸收了白天的阳光。”

又过一会，仅剩的那几个人也离去了。耳边只剩下海水的声响，偶尔天空飞来一片鸟群，又在这单调的音律中增添几分色彩。

“今晚很冷。”贺生黎看着漆黑的水面，其实一点都不好看，很单调，像是吞人的深渊。

吉愿握着他的手，不由调侃：“怕什么，我给你暖床啊。”

贺生黎低垂着眸，隐约发现，这双手的触感逐渐削弱，已经感知不到什么了。

“说真的？”

“千真万确。”

“哪都不许去。”

“就待在你身边。”

“阿黎，我爱你。”

贺生黎目光转向对方的眼眸，终于说出：“我也爱你。”

贺生黎订的是家海景酒店，从高层的落地窗向远方眺望，就是磅礴的大海与漫天澄澈的繁星。此刻，顶楼的一处房间中响起黏腻的水声，贺生黎被吉愿抵在墙角，气息交织的舌尖。这场吻不似从前那样蛮横，贺生黎整个人好像沉浸在温暖的泉水，仿佛置身之外，闭上双眼享受着最后的温情。

“明天还能见到你吗。”贺生黎抬起头，目光中竟多了请求。

吉愿轻吻着他的眼尾：“会的。”

可他的身体甚至不如白天，别说明天了，就连今晚都不一定挺过去。

贺生黎知道，却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们没做到最后，吉愿躺在床上搂着他，与他十指相扣：“怎么样，暖和吗，我伺候的还周到吗。”

好像冬日的最后一把火焰，微弱无光，苟延残喘。

“嗯。”贺生黎埋在他的怀中，不敢睡觉，生怕一觉睡醒，只剩下梦幻泡影。

“怎么不睡，我拍拍你吧。”

“我是小孩吗。”

“你是我的爱人。”

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他当做孩子那样照顾，目光不愿离去，吃喝住行都要在自己掌握之中，这样的拘束与禁锢，却是最吉愿最崇高的爱意。

“我怕我睡醒，就看不到你了，今天不睡了可以吗，你再陪陪我吧。”贺生黎从他怀中出来，想要多看看他的脸。

吉愿摸着他的发丝，回：“好，不睡了……”

这样也好，等贺生黎哭了，他能为对方舔舐掉眼泪，如果等到明天，后知后觉的悲伤袭涌而来，只剩下贺生黎一个人哭泣，想到这里，那空荡的地方开始滴血。

“我看天气预报了，明天是个大晴天，好日子千金难求，逝去了就没有了，开心点，别难过。”

贺生黎死死搂着他，语气不由哽咽：“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你不是说，说神仙无所不能吗……”

吉愿无声叹气，拍着他的脊背，像是安慰对方，又像是安慰自己：“阿黎，我答应你，我向你保证，会的。”

说完，他又补充：“但也许要很长时间。”

“我等你。”贺生黎干脆说。

吉愿蹙眉微笑：“那如果是十年二十年呢。”

“我也等你，就算五十年，我也等你。”贺生黎认真地盯着他，说完就泄了气，“可如果真到那时，我就会变老，你还会爱我吗。”

吉愿捏了捏他的脸：“阿黎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永远不变，我发誓——”

从很早之前，从他为李肖求命那次，吉愿就曾向他保证，不会死——这不是假话，只是吉愿不知道自己会离开多久。他曾经总说想要贺生黎留在自己身边，连视线都不能分离，可当他要走的时候，只希望阿黎以后能够幸福，无论是谁带给他的幸福都好。

他不甘心，却只能甘心。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分分难熬，每次都害怕这就是最后一刻。

吉愿的身体残缺了一半，搂住他的胳膊也只剩下一只，在旁人看来又是多么的滑稽可笑，唯独贺生黎是无比的珍惜。

“阿黎，在亲亲我吧。”

贺生黎说：“你的身上很冷。”

吉愿苦笑：“不能暖床了，嫌弃我吗。”

贺生黎摇摇头：“不会，我可以暖你。”

话音落下，贺生黎再次抬起，吻住了吉愿的嘴唇，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好像在亲一处带着微弱暖流的空气。

“吉愿，我会等你。”

吉愿的嘴角弯了弯，用最后的力气去回应他：“好。”

可这次贺生黎的话语格外多，喋喋不休在他耳旁说着。

“等你回来了，我们就结婚，举办婚礼，到时候，我也会送个你戒指。”

“如果你想在天上待着，那也可以，你要回来和我说一声，我很好说话，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你离开。”

吉愿的身体消散得更多，像是今晚的繁星，只是存在片刻就被乌云笼罩。贺生黎从抱着他到抱着自己，语气哽咽：“冷死了，一点都不暖和……”

“这个世界不仅有山海，还有其他地方，我们以后一起去看。”

“吉愿，我也爱你，似乎很久之前，就爱上你了……”

泪水忍不住从眼角留下，最终，他也没有将苦涩的泪水留给对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相拥而吻，他将最后美好的记忆留给对方，也留给自己。

天色暗沉，看不到星光。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