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生黎快速敲着电脑,听见声音却没空闲回她,等打完这一页最后的那个句号,他才抿了一口水,回她:“大白天见鬼了。”
“不是!”王语桦眼里亮晶晶的,不知道以为在外面捡钱了,“有人表白,抱着好大一捧玫瑰花,正在下面等着呢。”
“咳……咳咳!”贺生黎莫名被水呛了一口,连忙拿纸巾擦拭了一下,平日里冷漠的脸此时也无法淡定了,“楼下?他长什么样?”
王语桦再次兴奋起来:“这才是重点,那可是个大帅哥,长得跟明星似的——至于什么样,我倒没仔细看,就注意到他长头发。说实话,我不是没见过长头发的男人,但像他这么好看的,我还是头一次碰见……”
王语桦越说越激动,贺生黎忽然觉得头疼。
下班后,他小心翼翼地下楼,缩在墙后面,跟偷了人家八百万似的。
果不其然,吉愿抱着一捧花百无聊赖地靠在树上,其实并不显眼,可就是像王语桦所说的那样,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有些人还偷摸拍起照片,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吉愿却戴着口罩。
大晚上,带什么口罩,装模作样的。
过了一会,周边的人逐渐变少,贺生黎缓缓朝他走去,就站在远方,吉愿很快就看了过来。
吉愿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于是在对方目光的注意下,他转身就走,紧接着,身后就传来跑步声,那股清香的味道瞬间萦绕在周边。
这一路他走得忐忑不安,终于到车上,贺生黎才松下一口气。
“阿黎,你今天下班是不是晚了十分钟,工作太忙了吗。”吉愿笑眯眯往他这凑,又和从前一样,时不时挨着贺生黎的肩膀,占着便宜。
贺生黎发动车子:“你天天买这些东西干什么,还站在那,你知道多少人议论你吗。”
吉愿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来了句:“这是花。”
贺生黎神色淡然:“我不瞎。”
“我爱你阿黎。”他又这样说,贺生黎忽然语塞,对方紧接着又道,“在这里,送花不就是表达爱意吗,我之前去店里问过送什么比较好,他们告诉我玫瑰花,或者送对方喜欢的花。我不知道阿黎喜欢什么样的,所以就自作主张买了玫瑰。”
前面堵车了,贺生黎心里也发堵,不由拍了一下方向盘,响起刺耳的鸣笛声:“可我都扔了!”
“没关系。”
贺生黎忽地看向他。吉愿真切地告诉自己:“没关系,扔了我再送就好,还有那个戒指,其实还有很多款式,以后我们都可以一起去买。”
明明是烦闷的,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果然是遇上了原主人,顷刻间就背叛了自己。贺生黎嘴唇翕合,眉心不由皱起,他忽然有些不解,吉愿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做这些到底又有什么意义。
吉愿却好像有读心术似的,忽地笑出了声,那笑脸和从前一样,比眼艳丽的华服还要亮眼:“我当初买花的时候,店员还问我,送给谁的。”
贺生黎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讲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诉说我们的关系,可店员却说根据身份和场合送的花束不同,我害怕说错,送出的花朵不符合你的心意,于是我告诉她,这是要送给我的妻子。”
贺生黎眼睛瞬间睁大了,一股烈火焚烧起来,从脖子到耳根,顷刻变得潮红。
吉愿愣了片刻:“阿黎……”
“别说话了!”贺生黎吼他,目视前方,跟着前面的轿车一起移动,开了三四年车的人,此刻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竟忍不住发抖。
他明白了,绝不是自恋,吉愿这是、这是在追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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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肖的手术就在明天,他心里发慌,又不愿意回去面对吉愿,便开着车回到三泉村。
王婶一如既往地坐在石狮子上,手里还是那万年不变的瓜子,只不过台阶上又多了其他人。他们看到奥迪A6里走出一个干练的小伙,眼睛唰地一下就直了。
贺生黎看此,不由后悔他应该把车停到外面一点的,为什么每次一来这些人都要盯着自己。如果不是回去的必经之路一定要经过王婶这里,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走这条路。
“生黎又回来啦,这次可好久不见了,工作忙吧。”王婶呲着大牙笑着,好像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吃喝喝聊聊,等丈夫回来再伺候他。
贺生黎以表礼貌:“不忙。”
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他只想快些走过这里,可下一秒,坐在另一个石阶上的女人叫住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当官的咋会不忙啊,人家什么身份——话说生黎多大了,是不是26了呀,也不见你回来给老人领个老婆乐呵乐呵。”
贺生黎嘴角有些抽搐,还不等他讲话,这些个女人便七嘴八舌说起媒来。
“没有呢吧,我记得没有——不过你家里的那小闺女就不错啊,人家本科毕业呢,当什么来着,对了,客服,天天就坐在办公室里接接电话就能赚钱,也怪厉害的,等哪天你们也见一面呀。”
王婶面容有些羞涩,嘴角却难以压下去:“我那丫头,估计配不上生黎呢。”
“咋会呢。”又有人起哄,“生黎坐办公室的,她也是坐办公室的,而且小闺女长得还俊,明明就是郎才女貌。”
“哎,你说是吧生……嗯?生黎?人呢!”
他们说得忘乎所以,贺生黎人早跑了,心想这次一定要把老人劝到城里,说什么他也不想看到那些人了。
这次也只是简单聊了几句,贺生黎极力澄清,那些苹果香蕉芝麻糊不是他拿的,还有什么衣服项链硅胶枕也不是他拿的。
老人非不信:“不是你还能是谁,我都说了不要乱买东西,光金项链我都收到八条!你有钱没地花呀,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找个女朋友,你王婶家的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俩了。”
贺生黎无奈坐在沙发上,心想这吉愿难不成还会变脸,这几天不来,客厅都快被他堆满了。
回去的路上,贺生黎拨打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很快,就听到虚弱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我说谁呢,下班了?”
这音色太过沙哑,太不像从前的李肖。贺生黎心脏一坠,故作平静地询问:“下班了。今天怎么样,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