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贺生黎一点多醒后就再也没能睡着。人的眼睛会出错,但不能一直出差错。
听男人所说,那个人每天从贺生黎走后就会来到门口,有时会拿上一捧玫瑰,有时就什么也不拿,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会站一个小时到一天不等。贺生黎看着监控,有几天那人刚从楼梯间下去,贺生黎就会乘坐电梯上来,两人几乎擦肩而过,像是算清了他的每一步行程。
那张脸绝不会出错,虽然衣服款式已经融入现代,长发也被剪短了不少。可就是杀了他化成灰贺生黎都不会认错,一定是吉愿,绝对是吉愿!
“也太奇怪了,你欠他钱啊,要我说先报警吧。”保安把屏幕又调回实时监控的画面。
贺生黎摇摇头:“我没欠他钱,不过我们认识,不用报警。”
——
次日单位。
干练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敲了敲贺生黎的桌子。
贺生黎抬起头。
“有人给你寄东西,记得签收一下——对了,单位这边本来东西就多,防止弄混,私人物品就不要寄过来了。”
语毕,她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贺生黎起身,在王语桦目送中离开了。
前台。
“我看看,贺生黎是吧——在这呢,赫,看样子个头不小啊。”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贺生黎抱着它回到工位,王语桦一下子凑了上来。
贺生黎拿剪刀划开,他眉头一皱,一眼看到了曾经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眼下正是关机的状态。
可他分明,是留在了噩城。
贺生黎不小心把纸片攥出个窟窿,心中暗想果然是吉愿!
可既然他来了,为什么神出鬼没地躲着自己,这人到底什么心理。从前他想不明白,现在更想不明白。
“唉等等。”王语桦把另一边也给掀开,指着下面被电脑压住着一片花瓣,“这下面还有东西呢,那么大的箱子呢。”
贺生黎一看,的确如此,他将电脑和手机全部拿出来,一张厚实的木板才到了箱子高度的三分之一。
手指从周围划过,竟将这张硬板掀了起来。
王语桦看此眼睛都亮了,抬起眼皮冲贺生黎露出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笑容:“小贺同志,你难道傍上大款了,又是手机又是电脑的,还有花呢。这叫什么,物质与爱情同在……”
说来也奇,被纸板遮盖的花朵,经过了一路的波折,到贺生黎手中却鲜艳如初。今天不再是玫瑰,变成了向日葵,还散发着阵阵清香。
下午,贺生黎停下手头的活,转了转脖子。
“语桦,我有个事情想拜托你。”
“哎呦不得了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语桦冲他挑了挑眉,“看在我们这些日子的交情上,你说来我听听。”
贺生黎笑着:“我待会要早退,你可以帮我签个字吗。”
据观察,吉愿这些日子离开得比较晚,几乎都赶到五点五十之前。
贺生黎脚步快些,刚好能赶到五点半的时候回去。
等着吧,今天非要问出一个所以然。
为什么他没死,为什么噩城不见了,为什么他能把自己送出来,随之也跟了过来。
前些日子劝说自己放下的心事再次燃了起来,他一路几乎小跑,进了电梯也不过五点二十。
一股莫名的兴奋忽然涌了上来。
叮!
电梯门开了,贺生黎从里面往外看向门口的位置,紧接着一下子卸了气。
并没有他想看到的人,不仅如此,连花都没有了。
贺生黎面无表情走了过去,好像在模仿吉愿平日的样子,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
良久,他才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
原来是今天送过了向日葵,就不来了吗。
贺生黎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沉思片刻,或许吉愿来过,只是又走了,他那么神通广大,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动向。
只不过一点,他来到这里做什么。来找他吗,那又为什么迟迟不现身。
“……我不想见到你了。”
贺生黎眼睛忽地瞪大,拽住纸箱的手指微微泛白。难道说,梦里吉愿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真的不想再看到自己了——
公司团建,男人偏偏不喜欢聚餐,早早就离开了。
依旧是二十三楼,电梯开门的一瞬间,一个抱着向日葵的男人忽然冲了进来。
花香味瞬间萦绕在鼻腔,男人一个没忍住,捂住鼻子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终于得空才开始谴责:“你这人怎么回事!”
贺生黎看清男人的脸,没什么表情:“对不起。”
“我靠,什么语气啊——阿嚏!”男人喷嚏不断,忙地离开电梯,走到外面在自顾自嘟囔起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贺生黎抱着那捧向日葵,直奔小区垃圾桶。